雞肋編
Date: 2008-12-03T00:00:00+00:00
Keywords: China -- History -- Song dynasty; 960-1279 -- Anecdote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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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itle: 雞肋編

Author: Chuo Zhuang

Release date: December 3, 2008 [eBook #27398]
Most recently updated: January 4, 2021

Language: Chinese

Credits: Produced by Tsai Hui Ch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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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roduced by Tsai Hui Ching

书名: 雞肋編莊綽 著

Title: Jilei Bian Author: Zhuang Chuo

雞肋編　宋 莊綽

卷上

昔曹孟德既平漢中，欲因討蜀而不得進，守之又難為功，操出教唯曰「雞肋」而已，外莫能曉。楊修獨曰：「夫雞肋食之則無所得，棄之則如可惜。公歸計決矣。」阿瞞之績無見於策，而其空言竟著於後，是豈非雞肋之臘邪？然方其撅蘆菔、鳧茈而餓於墻壁之間，幸而得之，雖不及於兔肩，視牛骨為愈矣。予之此書殆類於是，故以「雞肋」名之。紹興三年二月九日，清源莊季裕書。

歐陽文忠有《贈介甫》詩雲：「翰林風月三千首，吏部文章二百年。老去自憐心尚在，後來誰與子爭先？」王答雲：「它日若能窺孟子，終身何敢望韓公。」余少時聞人謂吏部乃隱侯，非文公也；翰林詩無三千，亦非太白。後見《沈約傳》，雖嘗為吏部郎，及稱謝朓雲：「二百年來無此詩。」謂由建安至宋元嘉二百三十餘年，舉其全數耳。自嘉祐上至唐元和，余二百五十年，去元嘉則遠矣，則吏部蓋指韓也。鄭谷有《題太白集》詩雲：「何事文星與酒星，一時分付李先生。高吟大醉三千首，留著人間伴月明。」永叔所引，但用沈二百年之語，加於退之，以對翰林三千首耳。詩年之數，安在如書馬數馬乎？

箸屐之謎載於前史，《鮑昭集》中亦有之。如一土、弓長、白水、非衣、卯金刀、千裏草之類，其原出於反正止戈，而後人因作字謎。王介甫作字謎雲：「兄弟四人兩人大，一人立地三人坐。家中更有一兩口，任是兇年也得過。」又作謎雲：「常隨措大官人，滿腹文章儒雅。有時一面紅妝，愛向風前月下。」至於酒席之間，亦專以文字為戲。常為令雲：有商人姓任名飪，販金與錦。至關，關吏吿之曰：「任飪任人，金錦禁急。」又雲：「親兄弟日日昌，堂兄弟目木相，親兄弟火火炎，堂兄弟金今鈐。」又雲：「撅地去土，添水成池。」皆無有能酬者。又為字中一點謎雲：「寒則重重疊疊，熱則四散分流。兄弟四人下縣，三人入州。在村裏只在村裏，在市頭只在市頭。」又為疊字下兩點謎雲：「兄弟二人，同姓同名。若要識我，先識家兄。不識家兄，知我為誰？」又婦字謎雲：「左七右七，橫山倒出。」甑字謎雲：「將軍身是五行精，日日燕山望石城。待得功成身又退，空將心腹為蒼生。」

京師賣生果，凡李子必摘其蒂，不敢觸其實，必留上衣令勃勃然，人方以新而為好，至食者須雪去之。元祐中，有李閌待制，字子光，朝中戲以為謎雲：「賣者不識買者識。」蓋以「識」為「拭」也。

元豐中，有以當時士人姓名為對者，如「崔度崔公度，王韶王子韶」。又有江鬲，人亦戲雲：「江鬲隔江，問巫馬期騎馬無？」未有對者。元祐中，有「石萬石授石州離石縣令」，人訝其遠宦，雲「要令後世無對」。元豐中，又有「馬子山騎山子馬」之句，偶有姓錢人任衡水知縣，人遂對以「錢衡水盜水衡錢」。其人聞之大怒，欲辯其事，對者謝曰：「君雖實無，且欲與山子馬為偶耳。」

大觀中，有曹孝忠本醫工也，得幸於時，遂任子為文資，擢置館閣。其子因與父相詬，既至館中，氣尚未平，獨坐屏處。時秋陽方烈，為日所射，久不遷坐。有同僚怪之，問何故負暄，乃大怒雲：「家私間事，關公甚底？」問者初尚未悟，久乃知之，莫不傳笑。既而易為它官。又宗室仲輗，知太宗正司，以待漏院為大小字，如此者甚眾。其長仲忽以聞，亦罷。此與前世澆手、弄麞、聚憂、伏獵，無以異矣。又有楊通者，任提舉學事官，上殿劄子雲：「人臣而持主斧，僣紊名器。」遂行禁止，刊於續降敕中，亦可笑者。

杜子美《石犀行》雲：「自免洪濤恣雕瘵。」與濟逝為韻。《種萵苣》雲：「信宿罷瀟灑。」與耳始同押。《後出塞》雲：「恐是霍嫖姚。」作平聲。《八仙歌》押兩船字，《狄明府》兩濟字。灑字有三音，而瘵但切側界。去病為票姚校尉，服虔註《漢書》：「音飄搖。」顏師古雲：「票音平妙反，姚音羊召反。票姚，勁疾之貌也。」荀悅《漢紀》作票鷂字。去病後為票騎將軍，尚取票姚之字耳。今讀者音飄搖，則不當其義也。詩人拘於聲律，取其意而略其義也，如濟濟清濟，音雖同而義異。故兩船字或者遂謂不上船為蜀人以衣襟為船。余嘗至舟中問土人，則不然。後見範傳正《太白新墓誌》雲：玄宗泛白蓮池，召公作序，時公已被酒於翰苑中，命高力士扶以登舟。杜之所歌，蓋此事爾。

黃魯直《送張謨河東漕使》詩雲：「紫參可撅宜包貢，青鐵無多莫鑄錢。」時範忠宣帥太原，方論冶多鑄廣，故物重為弊。其子子夷亦能詩，嘗雲：「當易『無』字為『雖』乃可。」又一篇雲：「虎頭墨妙能頻寄，馬乳蒲萄不待求。」議者又謂：「維摩畫像一本足矣，何用多為？」蓋貶駁他人易於為工也。孟子斥高子雲固而不取武城之策，況余者乎？

退之《昭王廟》詩，今集中皆作「丘原滿目」，余親到宜城祠，見刻為「丘墳」。韓公井在焉，今之道稍遠，人無汲者。小城鄄氏之居，猶想見也。又《題西林寺故蕭二郎中舊堂》雲：「中郎有女能傳業，伯道無兒可保家。偶到匡山曾住處，幾行衰淚落煙霞。」唐趙璘《因話錄》載此詩以「保」為「主」。下二句雲：「今日匡山過舊隱，空將衰淚對煙霞。」

「健兒」之語，見於《晉史》段灼、《梁史》陳伯之傳，至唐尤多。余少時過荊南白碑驛，見豐碑刻唐官銜，有「招募健兒使」。其碑石瑩白，驛因得名。或雲後制大晟樂，取石為磬，未知信否。

李杜、蘇李之名尤著於世者，以歷代所稱，兼於文行故也。余嘗以一絕紀其聞者：「大義終全顯漢廷，李固、杜喬。名標八俊接英聲。李膺、杜密。文章萬古猶光焰，李白、杜甫。疑是天私李杜名。」「居前曾是少陵師，蘇武、李陵。資歷文章亦等夷。蘇味道、李嶠。思若湧泉名海內，蘇頲、李乂。從來蘇李擅當時。」

處州龍泉縣多佳樹，地名豫章，以木而著也。山中尤多古楓樹，其根破之，文若花錦。人多取為幾案盤器。又雜以它木，陷為禽鳥花草，色像如畫，它處所未見。又出青瓷器，謂之「秘色」，錢氏所貢蓋取於此。宣和中，禁庭制樣須索，益加工巧。

元祐中，予始見士大夫間有用蠟裹咫尺之木，以書傳言，謂之「柬板」，既便報答，又免謬誤。其後事欲無跡者，廢紙而用板，浸為金漆之類，其制甚眾。加以緘繩，有盛以囊者，至崇寧時家有數枚。自非遠書公禮，幾無用箋楮。然利害所系，有濡紙而摹印字畫以為左驗者。俗之薄惡，亦可見矣。

鳳翔府園有枯木，下有石刻雲「昭宗手拓槐」，蓋為中尉韓全誨等劫幸李茂貞軍，朱全忠以兵圍城，嘗徘徊其下也。華州子城西北有齊雲樓基，昭宗駐驛韓建軍，嘗登其上，賦《菩薩蠻》詞，雲「安得有英雄，迎歸大內中」者是也。其石堤谷在城西南十余裏，殺十一王處。今有堂作釋氏十王像焉。

陳州城外有瓦臺寺，乃夫子絕糧之地。今其中有一字王佛，雲是孔子像。舊榜文宣王，因風雨洗剝，但存「一宣王」，而釋子附會為「一字王」也。其侍者冠服，猶是顏淵之狀。如杜甫之作十姨，天下如是者，蓋不可勝數。

灃州有卒李文和者，本僧徒，犯罪坐黥，能診太素脈，知人吉兇，雖心性隱微，皆可推測。嘗診司法孫評雲：「據脈當作僧道，然隱見不一，有名無實。幼時須曾出家，不爾亦見於小字也。」問之果爾，以多病嘗舍於釋氏，小名行者。余頗訝其別有它術，雲法中脈出寸口者當為僧道。今所出不多，又或見或隱，故以有名無實斷之。後得其書，以十二經配十二辰，如五行家分宮之法，身命運限，亦各有術。逐日隨支，輪脈直事，故目下災福，纖毫皆可見。其書序雲：「本唐隱者董威輩以授張太素，太素始行其術，故以為名。」後於京師四方多見診太素脈得名，而未有如李文和者。

杜子美詩雲：「飯抄雲子白，瓜嚼水精寒。」李義山《和陽》詩亦雲：「梓澤東來七十裏，長溝復塹埋雲子。」世莫識「雲子」為何物。白彥惇雲：其姑婿高士新為吉州兵官，任滿還都，暑月見其榻上數囊，更為枕抱。視之皆碎石，勻大如烏頭，潔白若玉。雲出吉州，土人呼「雲子石」。而周燾子演雲：「雲子，雹也。」見唐小說，而不記其書名。義山謂埋於溝塹，則非雹明矣。疑少陵比飯者，是此石也。

楊何，字漢臣，莆田人也。登進士第，為南陽士掾，狂率喜功。劉汲作帥，就辟幕府。金人破鄧，全家皆死於兵。始在鄉校以薄德取怨於眾，人嘲之曰：「牝驢牡馬生騾子，道士師姑養秀才。」蓋謂其父本黃冠，母嘗為尼也。

襄陽尹氏，在唐世以孝弟四經旌表，今其門伐猶存。介甫詩雲：「四葉表閭唐尹氏，一門逃世漢龐公。」而史不書。余攝尉襄陽，嘗得尹孝子母之墓誌於臥佛僧舍，以為柱礎，未暇取而罷。然史之去取，幸不幸者多矣。

食物中有饊子，又名環餅，或曰即古之寒具也。京師凡賣熟食者，必為詭異標表語言，然後所售益廣。嘗有貨環餅者，不言何物，但長嘆曰：「虧便虧我也！」謂價廉不稱耳。紹聖中，昭慈被廢居瑤華宮，而其人每至宮前，必置擔太息大言，遂為開封府捕而究之。無它，猶斷杖一百罪。自是改曰：「待我放下歇則個。」人莫不笑之，而買者增多。東坡在儋耳，鄰居有老嫗業此，請詩於公甚勤。戲雲：纖手搓來玉色勻，碧油煎出嫩黃深。夜來春睡知輕重，壓匾佳人纏臂金。」

米芾元章，或雲其母本產媼，出入禁中，以勞補其子為殿侍，後登進士第。善書，尤工臨摹。人有古帖，假去率多為其摹易真本。至於紙素破汙，皆能為之，卒莫辯也。有好潔之癖，任太常博士，奉祠太廟，乃洗去祭服藻火，坐是被黜，然亦半出不情。其知漣水軍日，先公為漕使，每傳觀公牘未嘗滌手。余昆弟訪之，方投刺，則已須盥矣，以是知其為偽也。宗室華源郡王仲禦家多聲伎，嘗欲驗之。大會賓客，獨設一榻待之。使數卒解衣袒臂，奉其酒饌，姬侍環於它客，盤杯狼籍，久之亦自遷坐於眾賓之間。乃知潔疾非天性也。然人物標致可愛，故一時名士俱與之遊。其作文亦狂怪，嘗作詩雲：「飯白雲留子，茶甘露有兄。」人不省露兄故實，扣之，乃曰：「只是甘露哥哥耳。」大觀中，至禮部員外郎知淮陽軍卒。

禮文雲缺無若近時，而婚喪尤為乖喪。如親王納夫人，亦用拜先靈、合髻等俗禮。李廣結發與匈奴戰，謂始勝冠年少時也。故杜甫《新婚別》雲：「結發為君婦。」而後世初婚嫁者，以男婦之發合梳為髻，謂之結發，甚可笑也。其不經不可以概舉。南方之俗，尤異於中原。車駕在越，嘗有一執政家娶婦，本吳人也，用其鄉法，以灰和蛤粉，用紅紙作數百包，令婦自登輿，手不輟擲於道中，名曰「護姑粉婦」。既至門，以酒饌迎祭，使巫祝焚楮錢禳祝，以驅逐女氏家親。婦下輿，使女之親男女抱以登床。尊章會客，三爵之後，其子出拜，坐人設席子父傍，飲三杯乃行合髻等諸禮，頗多異事。如民家女子不用大蓋，放人縱觀。處子則坐於榻上，再適者坐於榻前。其觀者若稱嘆美好，雖男子憐撫之，亦喜之而不以為非也。喪家率用樂，衢州開化縣為昭慈太後舉哀亦然。今適鄰郡，人皆以為當然，不復禁之。如士族力稍厚者，棺率朱漆。又信時日，蔔葬常遠，且惜殯攢之費，多停柩其家，亦不設塗甓，至頓置百物於棺上，如幾案焉。過卒哭則不祭，唯旦望節序，薄具酒荈祭之，亦不哭，是可怪也。

河朔、山東養蠶之利，逾於稼穡，而村人寒月盜伐桑枝以為柴薪，為害甚大。每有敗獲，估贓不多，薄刑不足以戒，欲禁系以苦之，則憚於囚眾。單州城武令聶忞，兗州人，起於白屋，知民間利病，有獲此偷，即依法決遣。而據所征贓錢，隨多寡，必分十限付於其家。遠都保伍，畏於逃逸，系累之急，甚於官司。如限三日，即已拘縻一月矣。又量其情之重輕，每限出頭，加以棰楚。雖欲一日並納贓罰，裏正諭意，亦不聽輸。於是一邑桑柘，春陰蔽野，人大受賜。人有相仇害者，於樹幹中去其皮尺許，令周匝，謂之「系裹肚」，雖大木亦枯死。有一夕傷數百株者，此多大姓侵刻細民，故以此報之也。

蘭、蕙葉皆如菖蒲而稍長大，經冬不雕，生山間林篁中。花再重皆三葉，外大內小，色微青，有紫文。其內重一葉，色白無文，覆卷向下，通若飛蟬之狀。以春秋二時開，莖短，每枝一花者為蘭；莖長，一枝數花者為蕙。《本草》載蘭草、馬蘭、澤蘭、山蘭四種。蘭草葉似澤蘭，尖長有枝，花紅白色而香，生下濕地；澤蘭生下地水傍，葉似蘭草，赤節，四葉相值岐節間；馬蘭生澤傍，氣臭，花似菊而色紫；山蘭生山側，似劉寄奴，葉無椏，不對生，花心微黃赤。又有木蘭，乃大樹。皆非騷人所歌詠者。又雲零陵香，一名蕙草。既唯生零陵山谷，而莖葉都不與蕙相類。豈二物不入藥用而遺之乎？後至衢州開化縣，山間多春蘭，而醫僧允濟謂蘭根即白薇也。按白薇一名白幕，又名薇草。《本草》乃雲生平原川穀，陶隱居謂近道處處有之。又與蘭小異，然藥肆皆收貨為白薇，未知是否？夷齊採食，豈謂是邪？味雖苦鹹大寒而無毒也。

蕨有青、紫二種，生山間，以紫者為勝。春時嫩芽如小兒拳，人以為蔬，味小苦性寒。生山陰者可煆金石，葉大則與貫眾、狗脊相類。取置田中，或燒灰用之，皆能肥田。又有狼衣草，小者亦相似，但枝葉瘦硬，人取以覆墻，又雜於泥中，以砌階甓，澀而難壞。蕨根如枸杞，皮下亦有白粉。暴幹搗碎，以水淘澄，取粉蒸食如糍，俗名烏糯，亦名蕨衣。每二十斤可代米六升。紹興二年，浙東艱食，取蕨根為糧者幾遍山谷。而《本草》亦不載也。

世謂西北水善而風毒，故人多傷於賊風，水雖冷飲無患。東南則反是，縱細民在道路，亦必飲煎水，臥則以首外向。檐下籬壁皆不泥隙，四時未嘗有烈風。又春多暴雨淋淫，秋則常苦旱暵，如東坡詩雲：「春雨如暗塵，春風吹倒人。」皆不施於浙江也。

越州在鑒湖之中，繞以秦望等山，而魚薪艱得。故諺雲：「有山無薪，有水無魚，有人無義。」裏俗頗以為諱。言及無魚，則怒而欲爭矣。又井深者不過丈尺，淺者可以手汲。霖雨時平地發之則泉出，然旱不旬日，則井已涸矣。皆謂泉乃橫流故爾。蓋滅裂不肯深浚，致源不廣也。諺又雲：「地無三尺土，人無十日恩。」此語通二浙皆雲。

浙西諺曰：「蘇杭兩浙，春寒秋熱。對面廝啜，背地廝說。」言其反覆如此。又雲：「雨下便寒晴便熱，不論春夏與秋冬。」言其無常也。此言亦通東西為然。九州以揚名地，本其水波輕揚為目。漢三王策亦有五湖輕心之戒。大抵人性類其土風，西北多山，故其人重厚樸魯；荊揚多水，其人亦明慧文巧，而患在輕淺，肝鬲可見於眉睫間。不為風俗所移者，唯賢哲為能耳。

孫真人有《千金方》，有治虱癥方，以故梳箆二物燒灰服，雲南人及山野人多有此，猶未以為信。嘗泊舟嚴州城下，茶肆婦人少艾，鮮衣靚妝，銀釵簮花。其門戶金漆雅潔，乃取寢衣鋪幾上，捕虱投口中，幾不輟手。旁與人笑語不為羞，而視者亦不怪之。乃知方之所雲為不妄也。又在劍川，見僧舍凡故衣皆煮於釜中，雖禈褲亦然，虱皆浮於水上。此與生食者少間矣。其治蚤則置衣茶藥焙中，火煏令出，則以熨鬥烙殺之。

事魔食菜，法禁甚嚴，有犯者家人雖不知情，亦流於遠方，以財產半給吿人，余皆沒官。而近時事者益眾，雲自福建流至溫州，遂及二浙。睦州方臘之亂，其徒處處相煽而起。聞其法：斷葷酒，不事神佛祖先，不會賓客。死則裸葬，方殮，盡飾衣冠。其徒使二人坐於屍傍，其一問曰：「來時有冠否？」則答曰：「無。」遂去其冠，逐一去之，以至於盡。乃曰：「來時何有？」曰：「有胞衣。」則以布囊盛屍焉。雲事之後致富。小人無識，不知絕酒肉燕祭厚葬，自能積財也。又始投其黨，有甚貧者，眾率財以助，積微以至於小康矣。凡出入經過，雖不識黨人皆館谷焉。人物用之無間，謂為一家，故有無礙被之說，以是誘惑其眾。其魁謂之魔王，為之佐者，謂之魔翁、魔母，各誘化人。旦望人出四十九錢於魔翁處燒香，翁母則聚所得緡錢，以時納於魔王，歲獲不貲雲。亦誦《金剛經》，取「以色見我為邪道」，故不事神佛，但拜日月，以為真佛。其說經如「是法平等無有高下」，則以「無」字連上句，大抵多如此解釋。俗訛以魔為麻，謂其魁為麻黃，或雲易魔王之稱也。其初授法，設誓甚重，然以張角為祖，雖死於湯鑊，終不敢言角字。傳雲何執中守官臺州，州獲事魔之人，勘鞫久不能得。或雲何處州龍泉人，其鄉邑多有事者，必能察其虛實，乃委之窮究。何以雜物數種問，能識其名則非是，而置一羊角其中，他皆名之，至角則不言，遂決其獄。如不祀祖先裸葬之類，固已害風俗；而又謂人生為苦，若殺之是救其苦也，謂之度人。度多者則可以成佛。故結集既眾，乘亂而起，甘嗜殺人，最為大患。尤憎惡釋氏，蓋以戒殺與之為戾耳。但禁令大嚴，每有吿者，株連既廣，又當籍沒，全家流放，與死為等。必協心同力，以拒官吏。州縣憚之，率不敢按，反致增多。余謂薄其刑典，除去籍財之令，但治其魁首，則可以弭也。

余既書此未一歲，而衢州開化縣余五婆者，為人所吿，逃於嚴州遂安縣之白馬洞繆羅家。捕之則阻險為拒，殺害官吏。至遣官軍平蕩，兩州被害，延及平民甚眾。殊可傷憫。

南方多梟而比西北絕少，龍泉人亦捕食，雲可以治勞疾。漢重五日，以梟羹賜群臣，可驗其無毒，然醫方不雲有治病之功也。

天下方俗各有所諱，亦有謂而然。渭州潘原諱「賴」。雲始太祖微時，往鳳翔謁節度使王彥才，得錢數千，遂過原州，臥於田間，而樹陰覆之不移，至今猶存，謂之「龍潛木」。至潘原與市人博，大勝，邑人欺其客也，毆而奪之。及即位亡，幾欲遷廢此縣，故以賴為恥，然未知以欺為賴，其義何見。常州諱「打爺賊」。雲有子為伍伯而父犯刑，恐它人撻之楚而自施杖焉。雖有愛心，於禮教則疏矣。楚州諱「烏龜頭」。雲郡城像龜形，嘗被攻，而術者教以擊其首而破也。泗州多水患，故諱「靠山子」。真州多回祿，故諱「火柴頭」。漣水地褊多荒，人以食蘆根為諱。蘇州人喜盜，諱言「賊」。世雲範文正乃平江人，警夜者避不敢言賊，乃曰「看參政鄉人」，是可笑也。而京師僧諱和尚，稱曰「大師」。尼諱「師姑」，呼為「女和尚」。南方舉子至都諱「蹄子」，謂其為爪，與獠同音也。而秀州又諱「佛種」，以昔有回頭和尚以奸敗，良家女多為所染故爾。衛卒諱「乾」，醫家諱「顛狂」，皆陽盛而然。疑乾者謂健也。俗謂神氣不足為九百，或以乾為九數，又以成呼之，亦重陽之義耳。蜀人諱「雲」，以其近風也。劉寬以客罵奴為畜產，恐其被辱而自殺。浙人雖父子朋友，以畜生為戲語，而對子孫呼父祖名，為傷毀之極。在龍泉，見村人有刻石而名蠻名嬌之類，可恥賤者，問之，雲欲人難犯，又可怪也。

天長縣炒米為粉，和以為團，有大數升者，以胭脂染成花草之狀，謂之「炒團」。而反以「炒團」為諱，想必有說，特未知耳。

唐《方伎傳》雲，長社人張憬藏技與袁天綱埒，載其相蔣儼等八九事甚異。而《劉義節傳》雲，其從子思禮，少學相人於張憬藏，憬藏謂思禮位至太師。後授箕州刺史，益喜，以太師位尊，若非佐命，必不可得。乃結綦連耀謀反，斬於市。然則其術不無中否，但采其中者稱之耳。

世之以五行星歷論命者多矣。今錄貴而兇終者數人，其盛時未有能言其未至之災也。以此知陰陽家不足深泥，唯正已守道為可恃耳。張邦昌，元豐四年辛酉七月十六日亥時；王黼，元豐二年己未十一月初二日卯時；燕瑛，熙寧十年丁巳五月二十六日寅時；聶山，元豐元年戊午八月初十日卯時；趙野，元豐七年甲子正月十九日醜時；朱勔，熙寧八年乙卯十月二十六日申時；王寀，元豐元年戊午正月初六日子時；蔡攸，熙寧十年丁巳某月某日某時；鄧紹密，熙寧六年癸醜九月二十三日戍時。又有同年十一月而日時如歲者。童貫，皇祐六年三月初五日卯時。

《漢史》雲，燕地，初太子丹賓養勇士、不愛後宮美女，民化以為俗，至今猶然。賓客相過以婦侍宿，嫁娶之夕男女無別，反以為榮。後頗稍止，然終未改。方南北通好，每燕夕亦用倡伎，聞半皆良家，以色選差，如中國之庸役更代，不以為恥也。後復燕山，諸將嘗大會，各指名以召諸娼，莫有至者，怪而問之，雲待之輕薄，故不來。蓋以眾客共要一妓，始為厚也。凡倡皆用子為名，若香子、花子之類。無寒暑，必系綿裙。其良家士族女子皆髠首，許嫁方留發。冬月以括蔞塗面，謂之佛粉。但加傅而不洗，至春暖方滌去，久不為風日所侵，故潔白如玉也。今使中原婦女，盡汙於殊俗。漢唐和親之計，蓋不為屈也。

唐李道廣，字太丘，相武後。元紘，字天綱，相玄宗。皆陵之後。韓愈亦頹當之裔也。見《宰相世系表》。

《春秋》：「鄭伯突入於櫟。」註雲：「鄭別都，今河南陽翟縣。」陸德明音翟，徒歷反。《廣韻》乃音宅，魏翟璜、漢翟公，皆同音。至方進則又音狄，未知各何所據也。

扁鵲姓，《漢高祖傳》顏師古：「音步典反。」《千姓編》乃音辮，雲《莊子》有扁慶子。陸德明音篇，又符殄切。

長孫順德喪息女，感疾甚，唐太宗薄之，謂房玄齡曰：「順德無剛氣，以兒女牽愛至大病，何足恤！」太宗兒女三十五人，晉陽公主薨，年十二，帝閱三旬不常膳，日數十哀，因以臒羸。太子承乾廢，欲立晉王，又謂長孫無忌曰：「公勸我立雉奴，雉奴仁懦，得無為宗社憂，奈何？」豈不以兒女牽愛乎？若引佩刀欲堅群臣之心，謂之權術可也，而日數十哀，當忘「無剛氣」之語矣。

太宗嘗玩禁中樹曰：「此佳木也。」宇文士及從旁美嘆，帝正色曰：「魏徵常勸我遠佞人，不識佞人為誰，今乃信然。」玄宗在殿庭玩一嘉樹，姜皎盛贊之，帝遽令徙植其家。二主之相去，以是可知矣。王義方買第後數日，愛庭中樹，復召主人曰：「此嘉樹得無欠償乎？」又予之錢。此又足見廉士之心也。

李琮，言者謂其「湛棋廢事」，罷發運使，笑曰：「遂與『多酒慢公』為對
矣。」蓋諺語之著者。而「多酒」之言，亦見於《北史》矣。

宣和壬寅歲，自京師至關西，槐樹皆無花。老農雲：「當應來年之旱與二麥
不登矣。」已而信然。諺雲：「槐宜來歲麥，棗熟當年禾。」

彭城學中有古碑，夜輒有聲如擊磬。劉願恭叔，秦州人，行為徐州教官，雲嘗聞之。原州真寧縣要冊湫廟中，崇寧間眾碑津潤如流，獨一碑否，是歲多疫。宣和中復如是。

陜西沿邊地苦寒，種麥周歲始熟，以故粘齒不可食。如熙州斤面，則以掬灰和之，方能捍切。羊肉亦羶臊。惟原州二物皆美，面以紙囊送四方為佳遺。

二浙造酒，皆用石灰，雲無之則不清。嘗在平江常熟縣，見官務有燒灰柴，歷漕司破錢收買，每醅一石，用石灰九兩。以樸木先燒石灰令赤，並木灰皆冷投醅中。私務用尤多，或用桑柴雲。樸木，葉類青楊也。李百藥為杜伏威欲殺，飲以石灰酒，因大利瀕死，既而宿病皆愈。今南人飲之無恙，豈服久反得愈病之功乎？

鄭州去京師兩程，當川陜驛路，有紀事詩十余韻。其切當者：「南北更無三坐寺，東西只有一條街。四時八節無筵席，半夜三更有界牌。」延州亦有詩雲：「沙堆套裏三條路，石炭煙中兩座城。」又雲：「土洞裏頭行十日，山棚上面住三年。」謂中倚高山，自過蒲中，行土谷中十程始到也。寧州亦雲：「雞足斜分三道水，蛇腰慢轉一條街。」蓋州倚山而立，通衢宛轉其上也。三水會於城下，故驛名三河。謂九陵、三橋、馬嶺，皆合流於涇。九陵河在東南，出慶州華池縣千子山，川中九堆如陵，故名；三橋河在城西北，自襄樂界來，不知其源；馬嶺河在城西，自慶州樂蟠縣界天固府下流至縣。《水經註》雲：洛水，一名馬嶺川。俗謂寧州有三不可：斬闕、蹴踘、曬豆。言地峻不可住也。河南亦有詩雲：「憲州渾如枉死市，岢嵐彷彿似楊間。」邠州有十拗，謂雪下炭賤，雨下水貴，出北門遊西湖等。

建炎三年七月，余寓平江府長洲縣彭華鄉高景山北白馬澗張氏舍。時山上設烽火，夕舉以報平安。留月余，即過浙東，臨行書一絕於壁間雲：「昔年隨牒佐邊侯，愁望長安向戍樓。今日衰頹來澤國，又看烽火照長洲。」是年冬金人犯杭、越。明年春，由平江以歸。白馬澗去城十八裏，張氏數宅百余區，盡被焚毀，獨留余所居。於壁邊題「耿先生到此不燒」七字。

諺雲：「麥過口，不入口。」靖康元年，麥多高於人者，既熟，大雨，所損十八。順昌種穀道人雲：「大風先倒無根樹，傷寒偏死下虛人。」王恬智叟雲：「犯色傷寒猶易活，傷寒犯色最難醫。」王丹元素雲：「治風先治脾，治痰先治氣。」皆衛生之要也。

人家養雞雖百數，獨一擅場者乃鳴，余莫敢應。故諺謂「一雞死後一雞鳴」。嘗在處州斂川，見佑聖僧舍養二雄雞，每啼則更互競發，飲啄棲遊，亦不相鬥。古雲「兩雄不並棲」，此豈無所競而然耶？廣南則群雄競鳴，又不可解也。

小人之相亦多，其易驗者，有一絕載雲：「欲識為人賤，先須看四般。飯遲屙屎疾，睡易一作重著衣難。」蓋無不應者也。

寧州要冊湫廟殿壁山水，皆範寬所畫。土地堂壁有包氏畫虎，趙評事馬，皆奇筆。廟東興教院人物亦寬畫，張蕓叟謂：「面目大小銳，失王者之相。」蓋人物非所工者。後殿有甘草一枝，長二丈余，其大如臂，亦異物也。

寧州龍興寺有開元二十二年所寫《華嚴經》，記唐忌辰。文德皇後六月二十一日，大聖天後十一月二十六日，高宗天皇大帝十二月初四日，而史有遺其崩日者。

河間老卒雲：「蠶子最耐寒熱，臘月八日或二十三日以新水浴過，至三月間，雖熱而桑未可采，則以綿絮裹置深密處，則不生。欲令生，則出置風日中。每捶間用生地黃四兩研汁灑桑葉飼之，則取絲多於其它。」

白樂天《地黃詩》雲：「與君啖老馬，可使照地光。」二者當俱可信也。漢水魚者取蠶腸以作釣絲，雲雖掛千斤亦不斷。長只數寸，蓋皆未吐之絲耳。南人養蠶室中，以熾火逼之，欲其早老而省食，此其絲細弱，不逮於北方也。《本草》謂蠶婦不可食苦蕒，令蠶爛壞。處州人言，此菜家家養蠶，不聞有損。方書有治蠶嚙藥，亦未嘗聞見被傷者。

汝陰尉李仲舒漢臣，山陽人，生平戒殺。雲釋教令置虱於綿絮筒中，久亦饑死。有人教使置青草葉上，經宿沾露，則化為青蟲飛去。嘗試之信然，皆背拆而化去。

生薑苗鋪薦席下去壁虱，椒葉能辟蚤，狗舌草花亦然。此草葉如狗舌，夏秋生細花，始白漸黃，無甚香臭。花莖長出葉上，根已枯而葉不枯，俗又名狗蚤花。剉細，以幹姜滋味和之，作餛飩餅夾食之，已泄利。葉搗如泥，可煆硫黃。原人裴棐和之雲，嘗用之也。

本朝借緋紫服者，皆不佩魚。紹聖中，有引白樂天《罷忠州刺史還朝》詩雲：「無奈嬌癡三歲女，繞腰啼哭覓銀魚。」自是始並魚皆借。然未赴、已替、在朝皆不服，出國門乃衣。而唐牛叢以司勛員外郎為睦州刺史，帝面賜金紫。謝曰：「臣今衣刺史所假緋，即賜紫為越等。」乃賜銀緋。豈唐制赴日許服於朝，罷日則否，與今為異乎？

余嘗行役，元日至鄧州順陽縣，家家閉戶，無所得食。令仆叩門糴米，其家輒叫怒，謂驚其家親，卒不得。賴蔓菁根有大數斤者，烹之甘軟，遂以充腸。寧州臘月八日，人家競作白粥，於上以柿栗之類，染以眾色為花鳥象，更相送遺。浙人七夕，雖小家亦市鵝鴨食物，聚飲門首，謂之「吃巧」。不慶冬至，惟重歲節。澧州除夜，家家爆竹，每發聲，即市人群兒環呼曰：「大熟。」如是達旦。其送節物，必以大竹兩竿隨之。廣南則呼「萬歲」，尤可駭者。寧州城倚北山，遇上元節，於南山巔維一繩下達其麓，以瓦缶盛薪火，貫以環索，自上墜下，遙望如大奔星，土人呼為「彗星燈」。襄陽正月二十一日，謂之「穿天節」，雲交甫解佩之日，郡中移會漢水之濱，傾城自萬山泛彩舟而下，婦女於灘中求小白石有孔可穿者，以色絲貫懸插於首，以為得子之祥。湖北以五月望日謂之「大端午」，泛舟競渡。逐村之人，各為一舟，各雇一人兇悍者，於船首執旗，身掛楮錢，或爭駛毆擊，有致死者，則此人甘鬥殺之刑。故官司特加禁焉。成都自上元至四月十八日，遊賞幾無虛辰。使宅後圃名西園，春時縱人行樂。初開園日，酒坊兩戶各求優人之善者，較藝於府會。以骰子置於合子中撼之，視數多者得先，謂之「撼雷」。自旦至暮，唯雜戲一色，坐於演武場，環庭皆府宅看棚。棚外始作高凳，庶民男左女右，立於其上如山。每渾一笑，須筵中鬨堂眾庶皆噱者，始以青紅小旗各插於塾上為記。至晚，較旗多者為勝。若上下不同笑者，不以為數也。浣花自城去僧寺忘其名，凡十八裏，太守乘彩舟泛江而下，兩岸民家絞絡水閣，飾以錦繡，每彩舟到有歌舞者，則鉤簾以觀，賞以金帛。以大艦載公庫酒，應遊人之家，計口給酒，人支一升，至暮遵陸而歸。有騎兵善於馳射，每守出城，以奔驟於前。夾道作棚為五七層，人立其上以觀，但見其首，謂之「人頭山」，亦分男左女右。至重九藥市，於譙門外至玉局化五門，設肆以貨百藥，犀麝之類皆堆積，府尹、監司皆步行以閱。又於五門之下設大尊，容數十斛，置杯杓，凡名道人者皆恣飲，如是者五日雲。亦間有異人奇詭之事。方太平盛時，公私富實，上下佚樂，不可一一載也。如澧州作五瘟社，旌旗儀物皆王者所用，惟赭傘不敢施，而以油冒焉。以輕木製大舟，長數十丈，舳艫檣柁，無一不備，飾以五采。郡人皆書其姓名年甲及所為佛事之類為狀，以載於舟中，浮之江中，謂之「送瘟」。成都元夕，每夜用油五千斤，它可知其費矣。

建炎元年秋，余自穰下由許昌以趨宋城，幾千裏無復雞犬，井皆積屍莫可飲。佛寺俱空，塑像盡破胸背以取心腹中物，殯無完柩，大逵已蔽於蓬蒿，菽粟梨棗，亦無人采刈。至鹹平僧舍，有《金剛經》一藏，帶帙皆為人取去，散棄墻壁間。乃大平興國中所賜，字畫紙飾，頗極精好。後見家人輩私攜其三卷以來，常念欲轉以授人。值歐陽延世慶長與二弟自海陵過常熟，相遇偶話：泰州近有一士子少年，因遊城隍廟，見塑婦人而關三木，旁有獄吏展案牘者，乃戲解其縲，於牘上書一「放」字。是夕，夢至廟中，獄吏詰以「婦人對詞未竟，君輒縱去，當復為我攝之」。士子讕不敢行。吏前捉其臂，已覺酸楚，久之，又擊其背，痛苦弗堪。乃吿之曰：「吾能誦《金剛經》，幸見恕。」吏即引之見王，召令升殿誦之，但至第四分，曰：「不能嘿誦，但常讀耳。」王命吏取經，頃刻已至，視之乃其家本也。讀至第六，王乃起立，廷下之人無數，皆合掌嘿聽。至卷終，王語吏雲：「可放其去，失囚當自求之。」吏乃送士子出門，以衣袖拂其背，痛即頓除，而喜於得脫，忘使治捉臂之處。即覺，明日命僧諷誦經廟中，以為陰報，而臂上遂發大疽，破潰月余方愈。慶長兄弟親所聞見，亦欲持誦此經，恨無善本，遂以與之。信幽冥之中不可以欺，真實之語，其利為博也。

《靈棋》卦三上、二中、一下，名曰「送貨」，亦曰「初吉」。繇文雲：「客從南來，遺我良財，寶貨珍玩，金碗玉杯。」晉顏幼明解曰：「以陰處中，應乎外陽。有朋遠來，不亦宜乎？南者陽位，故曰南來。寶貨珍玩，貴人之資也。金碗玉杯，良宴之具也。」宋何承天亦以為大吉之卦。楊文公在翰院蔔得之，忽有金帛之賜。吳幵任宗正少卿，亦得此卦，遂遷給事中，賜對衣金帶鞍馬。而《南史》載齊江謐，武帝出為東海太守，未發憂甚，以奕棋占卦，雲「有客南來，金碗玉杯」。及詔賜死，果以金罌盛藥鴆之。然則繇文如卦影之象，雖人各有其應，而吉兇特未定也。豈禍福天之所秘，終不容人推測乎？

寒食火禁，盛於河東，而陜右亦不舉爨者三日。以冬至後一百四日，謂之「炊熟日」，面飯餅餌之類，皆為信宿之具。又以糜粉蒸為甜團，切破暴幹，尤可以留久。以柳枝插棗糕置門楣，呼為「子推」，留之經歲，雲可以治口瘡。寒食日上冢亦不設香火，紙錢掛於塋樹。其去鄉裏者，皆登山望祭，制冥帛於空中，謂之「擘錢」。而京師四方因緣拜掃，遂設酒饌，攜家眷遊。或寒食日陰雨，及有墳墓異地者，必擇良辰相繼而出。以太原本寒食一月，遂為寒食為「一月節」。浙西人家就墳多作庵舍，種種備具，至有簫鼓樂器，亦儲以待用者。

《後漢•禮儀誌》：「立春之日，夜漏未盡五刻，京師百官皆衣青衣。郡國縣道下至計食令史，皆服青幘青旛，施土牛耕人於門外，以示兆民。」而今世遂有造春牛毛色之法，以歲幹色為頭，支色為身，納音色為腹。立春日幹色為角耳尾，支色為脰，納音色為蹄。至於籠頭韁索與策人衣服之類，亦皆以歲日為別。州縣官吏擊之，以示勸農之意。而庶民遂碎其牛，又不知何理所在。小人莫不爭奪，而河東之人乃謂土牛之肉宜蠶，兼辟瘟疫，得少許則懸於帳上，調水以飲小兒，故相競有致損傷者。處處皆用平旦，而衢州開化縣須俟交氣時刻，有至立春日之夜。而土牛麼麼，僅若狗犬，其陋尤可笑也。漢制又載：季冬之月，立土牛六頭於國都郡城縣外醜地，以送大寒。今時無有行者。

《漢文帝贊》雲：「治霸陵，皆瓦器，不得以金銀銅錫為飾，因其山，不起墳。」劉向以成帝營昌陵不成，復歸延陵，制度泰奢，上疏諫曰：「孝文皇帝去墳薄葬，以儉安神，可以為則。」而《晉史》湣帝建興三年六月，盜發漢霸、杜二陵及薄太後陵，太後面如生，得金玉彩幣不可勝紀。時以朝廷草創，服章多闕，敕收其餘以實內府。而史不言何陵之物，遂使後世疑瓦器為不然。按，赤眉在長安發掘諸陵，取其寶貨，遂汙辱呂後屍。凡有玉匣殮者，率皆如生。宋太祖皇帝即位，自周文武而下，凡掩三十六陵，而漢文亦在其間，皆唐末五代之所發者。蓋摸金之人，但見巍然大塳，安知其中為無有？自非不封不樹，則未有不發之墓也。世雲張耆侍中、晏殊丞相墓皆被盜，張以所得甚厚，故不傷其屍，而晏以徒勞，遂破其頭顱而去。此乃儉葬之害，是亦不幸，非常理可論也。今葬者必瘞誌文，蓋備其必發。不然，何用置於壙中乎？

江浙無兔，系筆多用羊毛，惟明、信州為佳，毛柔和而不攣曲。亦用鹿毛，但脆易禿。湖南二廣又用雞毛，尤為軟弱。高麗用猩猩毛，反太堅勁也。其用鼠須，只一兩莖置筆心中。如貍毛則見於《唐史》，疑亦太弱。南方春夏梅雨蒸濕，墨皆膠敗滯筆而無光。徽州世出墨工，多佳墨，雲以置灰中，則陰潤不能壞也。

建中靖國初，韓忠彥、曾布同為宰相，曾短瘦而韓偉岸，每並立廷下，時謂「龜鶴宰相」。滕甫亦魁梧，而滕待之厚，遊處未嘗不與之俱，人呼為「內翰夾袋子」。秦觀之子湛大鼻類波斯，而柔媚舌短，世目之為「嬌波斯」。有揚州人黎珣，字東美，崇寧中作郎官監司，又有京師開書鋪人陳詢，字嘉言，皆以貌像呼為「蝦蟆」。而瓊林苑西南一亭，地界近水，俗號「蝦蟆亭」。天清寺前多積潦，亦名「蝦蟆窩」。都中近薄子戲詠蝦蟆詩雲：「佳名標上苑，窩窟近天清。道士行為氣，梢工打作更。嘉言呼舍弟，東美是家兄。莫向南方去，將君煮作羹。」

初虞世《必用方》載官片大臘茶與白礬二物，解百毒，以為奇。考之《本草》：茶茗荈皆一種，俱無治毒之功。後見劍川僧誌堅雲：「向遊閩中，至建州坤口，見土人競采鹽麩木葉，蒸搗置模中，為大方片。問之，雲作郊祀官中支賜茶也。更無茶與他木。」然後知此茶乃五倍子葉耳，以之治毒，固宜有效。五倍子生鹽麩木下葉，故一名鹽麩桃。衢州開化又名仙人膽。陳藏器雲：「蜀人謂之酸，又名醋。吳人呼烏鹽。」按《玉篇》：字皮秘切。雲木名，出蜀中，八月中吐穗如鹽，可食，味酸美。《本草》雲出吳蜀山谷。余疑五倍子乃吳子聲訛而然耳。

瘡發於足脛骨旁，肉冷難合，色紫而癢者，北人呼為「臁瘡」，南人謂之「骭瘡」，其實一也。然西北之人，千萬之中患者乃無一二，婦人下實血盛，尤罕斯疾。南方婦女，亦多苦之，蓋俗喜飲白酒，食魚鯗，嗜鹽味。而鹽則散血走下，魚乃發熱作瘡，酒則行藥有毒。三物氣味皆入於脾腎，而足骭之間二脈皆由之，故瘡之發，必在其所。《素問》雲：「魚鹽之地，海濱傍水，民食魚而嗜鹽魚者，使人熱中，鹽者勝血，魚發瘡則熱中之性，鹽發熱則勝血之征。其民皆黑色疏理，其病皆為癰瘍。」血熱而弱故喜為。又《本草》：酒大熱有毒，能行百藥。服石人不可長以酒下，遂引藥氣入於四肢，滯血化為癰疽。是白酒麴中多用草烏頭之藥，皆有大毒，甚於諸石。釋經謂甘刀刃之蜜，忘截舌之患。況又害不在於目前者乎？諺謂「病從口入，禍從口出」，信矣！

杜子美有贈憶李白及寄姓名於他詩者，凡十有三篇。《昔遊詩》雲：「昔者與高李，晚登單父臺。」又有《登兗州城樓》詩，蓋魯、碭相鄰。而太白亦有《魯郡堯祠送別》長句，雖不著為誰而作，然二公皆嘗至彼矣。世謂太白惟「飯顆山」一絕外，無與少陵之詩。史稱《蜀道難》為杜而發。二公以文章齊名，相從之款，不應無酬唱贈送，恐或遺落耳。按工部第二，高適、嚴武諸公皆呼杜二。今白集中有《魯郡東石門送杜二子》詩一篇，余謂題下特脫一「美」字耳。杜贈白詩雲「秋來相顧尚飄蓬」，而李有「秋波落泗水」，「飛蓬各自遠」雲。以此考之，各無疑者。俗子遂謂翰林爭名自絕，因辯是詩以釋爭名之謗。「醉別復幾日，登臨遍池臺。」後言「何時石門路，重有金樽開。秋波落泗水，海色明徂萊。飛蓬各自遠，且盡林中杯。」又有《送友人尋越中山水詩》雲：「聞道稽山去，偏宜謝客才。此中多逸興，早晚向天臺。」少陵《北遊》詩雲：「東下姑蘇臺，已具浮海航。剡溪蘊秀異，欲罷不能忘。歸帆拂天姥，中歲貢舊鄉。」李所謂友人者，疑亦杜子美也。

「大人」以大對小而言耳，而世惟子稱父為然，若施之於它，則眾駭笑之矣。今略舉經史子傳之所雲，以證其失焉。《易•乾卦》：「九五，飛龍在天，大人造也。」註：大人，謂賢人君子。《論語》：「畏大人。」註：大人，即聖人。《孟子》：「大人者，不失其赤子之心。」註：大人，謂國君。「惟大人為能格君心之非。」謂輔臣。「大人正已而物正。」謂大丈夫不為利害動者。「養其小者為小人，養其大者為大人。」註：務口腹者為小人，治心誌者為大人。如「大人弗為」，「大人者言不必信」，義亦類此。惟漢高祖雲：「始大人以臣為亡賴。」霍去病雲：「不早知自為大人遺體。」崔鈞雲：「大人少有英稱。」晉陳騫雲：「大人大臣。」唐裴敬彜雲：「大人病痛無徹然。」皆呼其父。而疏受叩頭曰：「從大人議。」則又名其叔。張博雲：「王遇大人益解。」範滂「惟大人割不忍之恩」，蓋謂其母。唐柳宗元謂劉禹錫之母，亦曰：「無辭以白其大人。」《蘇章傳》：「蘇純雲輔，號為大人。」註：大人，長者稱，尊事之也。《岑彭傳》：「韓歆，南陽大人。」註：謂大家豪右。《高駢傳》：女巫王奉先謂畢師鐸曰：「揚州災，有大人死。」秦彥曰：「非高公耶？」《呼韓邪單於傳》：「大人相難久之。」後漢北匈奴大人車利涿，唐蓋蘇文父為東部大人，則匈奴亦指尊長為大人也。梁元帝《金樓子》雲：「荊間有人名我，此人向父稱我，向子恆稱名，此其異也。」又有名子為大人者，此人恆呼子為「大人」，此尤異也。又且鞮侯單於謂：「漢天子，我丈人行。」註：丈人，尊老之稱也。故《荊軻傳》：高漸離「家丈人召使前擊築」。杜甫《贈韋濟》詩雲：「丈人試靜聽。」而柳宗元呼妻父楊詹事丈人，母獨孤氏為丈母。故今時惟婿呼婦翁為然，亦不敢名尊老，以畏譏笑。至呼父為爹，謂母為媽，以兄為哥，舉世皆然。問其義，則無說，而莫知以為愧。風俗移人，咻於眾楚，豈特是而已哉！爹字雖見於《南史》梁始興王憺雲：「始興王，人之爹，救人急，如水火，何時復來乳哺我。」荊土方言謂父為爹，乃音徒我切，又與世人所呼之音異也。

王逸少愛鵝，曹孟德有梅林救渴之事，而俗子乃呼鵝為「右軍」，梅為「曹公」。前人已載尺牘有「湯燖右軍一隻，密浸曹公兩瓶」，以為笑矣。有張元裕雲：鄧雍嘗有柬招渠曰：「今日偶有惠左軍者，已令具面，幸過此同享。」初不識左軍為何物，既食乃鴨也。問其所名之出，在鵝之下，且淮右皆有此語。鄧官至待制典荊州，洵武樞密之子。俗人以太山有丈人觀，遂謂妻母為「泰水」，正可與「左軍」為對也。

「北敵焉知鼎重輕，指蹤原是漢公卿。襄陽只有龐居士，受禪碑中無姓名。」人雲呂本中居仁詩也。而其父好問在圍城中，豫請立張邦昌之人，遂為偽楚門下侍郎。有無名子大書此絕於常山縣驛，雲呂本中罵厥頑之作雲。

衢州府江山縣，每春時昏翳如霧，土人謂之「黃沙落」。雲有沙落於田苗果菜之中，皆能傷敗，若沾桑葉，尤損蠶，中人亦能生疾。是亦嵐瘴之類也，惟雨乃能解之。

明州大梅山長老法英，少有道譽，兼通外學，後退居在東都凈因院。嘗有堂僧以十二時歌贄之。既去，即擲之於地曰：「是何亂道！」不謂其僧佇立戶內，皆聞見之。已而僧自他適，久之，忽大理寺捕法英者付獄，而京師勘鞫初到，皆未示問目，但責其以何事到官，致有非所治而自狀其過者，英對以不知所犯。於是押足縛之，仰臥牢上，以書卷令讀，盡僧之法名，凡數千名，問令供孰與相識。閱之累日，乃記贄歌之人，遂以吿獄吏。吏詢遊從因由，即具道素不交關，但嘗一見而有輕笑其文之憾，恐挾此誣詆。其僧乃張懷素之黨，雲與英詰謀入蜀為亂。究之既無實跡，詢其妄引之由，果見薄之恨也。其僧坐死，英得釋放。傷人之言，深於矛戟，信可為戒。一毀其文而遽以死逮之，為報之酷，亦太甚矣。

浙中少皂莢，澡面涴衣皆用肥珠子。木亦高大，葉如槐而細，生角，長者不過三數寸。子圓黑，肥大，肉亦厚，膏潤於皂莢，故一名肥皂，人皆蒸熟暴幹，乃收。京師取皂莢子仁煮過，以糖水浸食，謂之「水晶皂兒」。車駕在越，北人亦取肥珠子為之。食者多苦腰痛，當是其性寒故也。《本草》不載，竟不知其為何物哉。或雲用以沐頭則退發，而南方婦人竟歲才一沐，止用灰汁而已。

天自東而西為左轉，一晝夜一周；日月自西而東為右行，月一月、日一歲乃周。天行遠，故日月附天，東出而西沒。古人譬之如蟻行磨上，磨左旋而蟻右動，磨急而蟻緩，故但見蟻隨磨轉也。釋氏每言偏袒右肩、右跪、右繞。《華嚴經•凈行品》雲：「右繞於塔，當願眾生所行無逆，成一切智。」所謂順者，如右臂之內向，日月之東行是也。而今僧徒行道與轉輪經藏，皆自東南以至西北，乃左繞而逆行。李長者於《合論》中亦辯此失。但眾習已久，莫能正之耳。

寅、午、戌月，世人多齋素，謂之「三長善月」。其事蓋出於佛書，雲大海之內凡有四洲，中國與四夷特南贍部一洲耳。天帝之宮有一鏡，能盡見世間人之所作，隨其善惡而禍福之。輪照四洲，每歲正、五、九月，正在南洲，故競作善以要福。至唐高祖武德二年，遂詔天下，自今正月、五月、九月不行死刑，禁屠殺。而今世仕宦之人，以此三月為惡月，不肯交印視事。或謂唐之節度使與刺史，凡有兵者，初至當犒設，而此三月禁屠故遷避，而它官亦循仿為之也。今又有「二瓦」之法，凡數傢具六位者，以正月、九月為上瓦，五月為下瓦，瓦或雲兀。瓦言其破，兀言其危，忌於臨官。其八卦者，以巽為上瓦，坤為下瓦，皆以年起月，以月起日，又不知其術自何而有也。

高宗南幸，舟方在海中，每泊近岸，執政必登舟朝謁。行於沮洳，則躡芒鞋。呂元植時為宰相，顧同列戲曰：「草屨便將為赤舄既。」而傍舟水深，乃積稻桿以進，參政範覺民曰：「稻稭聊以當沙堤。」

高衛、黎確為吏部侍郎，孟庾為戶部侍郎，髭發皆白，而趨朝立班常相隨，時呼為「三清」。孟年未老而早白，給事中洪擬戲之曰：「公乃借補老君也。」蓋是時文武官多借補者。高大忠在待漏舍，忽語黎、孟曰：「吾三人趨朝，當獨早於它官。」二公問其故，曰：「三老五更，自有故事，尚何疑乎？」

趙普以佐命功封韓王，車駕在臨安，趙子畫、韓肖胄、王衣同為貳卿，時人目之為「趙韓王」。

周蔓，衢州開化縣孔家步人，紹興二年，以特奏名補右迪功郎，授潭州善化縣尉，待闕。有人以柬與之，往尋周官人家。曼怒曰：「我是宣教，甚喚作官人？看汝主人面，不欲送汝縣中吃棒。」又嘗夜至邑中靈山寺，以知事不出參，呼而捶之曰：「我是國家命官，怎敢恁地無去就？」欲作狀解官，群僧禱之，且令其仆取賂而已。曾乾曜有《醜收兒》詞十三首，皆詠外州風物。其一雲：「驀地廝看時。赤帕那，迪功郎兒。氣岸昂昂因權縣，廳子叫道，宣教清後，有無限威儀。先自不相知。取奉著，剗地胡揮。甚時得歸京裏去？兩省八座，橫行正任，卻會嫌卑。」令觀周所為，則曾詞模寫，已大奈富貴矣。

油通四方，可食與然者，惟胡麻為上，俗呼芝麻。言其性有八拗，謂雨暘時則薄收，大旱方大熟，開花向下，結子向上，炒焦壓榨，才得生油，膏車則滑，鉆針乃澀也。而河東食大麻油，氣臭，與荏子皆堪作雨衣。陜西又食杏仁、紅藍花子、蔓菁子油，亦以作燈。祖珽以蔓菁子薰目，致失明，今不聞為患。山東亦以蒼耳子作油，此當治風有益。江湖少胡麻，多以桐油為燈，但煙濃汙物，畫像之類尤畏之。沾衣不可洗，以冬瓜滌之乃可去。色清而味甘，誤食之，令人吐利。飲酒或茶，皆能蕩滌，蓋南方酒中多灰爾。嘗有婦人誤以膏發，粘結如椎，百治不能解，竟髠去之。又有旁毗子油，其根即烏藥，村落人家以作膏火，其煙尤臭，故城市罕用。烏桕子油如脂，可灌燭，廣南皆用，處、婺州亦有。穎州亦食魚油，頗腥氣。宣和中，京西大歉，人相食，煉腦為油以食，販於四方，莫能辯也。

《本草》：麻蕡，一名麻勃，雲此麻花上勃勃者。故世人謂塵為勃土。果木諸物，上浮生者皆曰衣勃。和面而以幹者傳之，亦曰面勃。浙人以米粉和羹，乃謂之米，音佩，而從力者韻無兩音。《大業雜記》載尚食直長謝諷造《淮南王食經》，有《四時飲》，凡三十七種，並加米。乃知此書如茶飲、茗飲、桂飲、酩音皆然，未知今日同否也？

定州織刻絲，不用大機，以熟色絲經於木棦上，隨所欲作花草禽獸狀，以小梭織緯時，先留其處，方以雜色線綴於經緯之上，合以成文，若不相連。承空視之，如雕鏤之象，故名「刻絲」。如婦人一衣，終歲可就。雖作百花，使不相類亦可，蓋緯線非通梭所織也。單州城武縣織薄縑，修廣合於官度，而重才百銖，望之如霧著，故涴之亦不紕疏。鄢陵有一種絹，幅甚狹而光密，蠶出獨早，舊嘗端午充貢。涇州雖小兒皆能撚茸毛為線，織方勝花，一匹重只十四兩者，宣和間，一匹鐵錢至四百千。又出嵌鍮石、鐵石之類，甚工巧，尺一對至五六千，番鑷子每枚兩貫。邠、寧州出綿綢。鳳翔出鞍瓦，其天生曲材者，亦直數十緡。原州善造鐵銜鐙、水繩、隱花皮，作鞍之華好者，用七寶鏌廁，飾以馬，價殊多者，費直千緡。西夏興州出良弓，中國購得，雲每張數百千。時邊將有以十數獻童貫者。河間善造箆刀子，以水精美玉為靶，鈒鏤如絲發。陳起宗為詹度機宜，罷官至有數百副。衢州開化山僻，人極粗魯，而制茶籠、鐵鎖亦佳。蘇州以黃草心織布，色白而細，幾若羅縠。越州尼皆善織，謂之「寺綾」者，乃北方「隔織」耳，名著天下。婺州紅邊貢羅，東陽花羅，皆不減東北，但絲縷中細，不可與無極、臨棣等比也。

玄宗初立，姚崇為宰相，張說以素憾懼，潛詣岐王申款。崇他日朝，眾趨出，崇曳踵為疾狀，帝召問之。對曰：「臣損足。」曰：「無甚痛乎？」曰：「臣心有憂，痛不在足。」問以故，曰：「岐王陛下愛弟，張說輔臣，而密乘車出入王家，恐為所誤，故憂之。」於是出說相州。開元二十四年，帝在東都欲還長安，宰相裴耀卿等建言：農人場圃未畢，須冬可還。李林甫陽蹇獨在後，帝問故，對曰：「臣非疾也，願奏事。二都本帝王東西宮，往來何所待時？假令妨農，赦所過租賦可也。」帝大悅，即駕而西。後竟罷耀卿。李林甫居位十九年，卒蕩覆天下。林甫之術，蓋祖於崇也。以唐、虞、伊、周之美，而賊亂之人猶假以為惡，況資權譎者乎！

穎昌府城東北門內多蔬圃，俗呼「香菜門」。因更修，見其鐵樞鑄字，雲「風和二年六月造」。紀元之名，不見載籍。門西道北有晁錯廟，範忠宣再典許州，有惠政，邦人為營房祠廟傍，撅地得古井，不以甓甃，而陶瓦作圈，如蒸炊籠床之狀，高尺許，皆以子口相承而上。世罕此制，亦莫知為何時所創也。余後官五原，鄰郡如鎮戎、懷德，邊寨皆流沙，不可鑿井，教以此制，遂獲其利。

陜西地既高寒，又土紋皆豎，官倉積谷，皆不以物藉，雖小麥最為難久，至二十年無一粒蛀者。民家則就田中作窖，開地如井口，深三四尺，下量蓄谷多寡，四圍展之。土若金色，更無砂石，以火燒過，絞草絙釘於四壁，盛谷多至數千石，愈久亦佳。以土實其口，上仍種植，禾黍滋茂於舊，唯叩地有聲，雪易消釋，此乃可知。敵人犯邊，多為所發，而官兵至彼寨，亦用是求之也。江浙倉庾去地數尺，以板為底，稻連稈作地收，雖富家亦日治米為食，積久者不過兩歲而轉。地早濕而梅雨鬱蒸，雖穹梁屋間，猶若露珠點綴也。

杜預好後世名，刻石為二碑，紀其勛績。一沈萬山之下，一立峴山之上，曰：「安知此後不為陵谷乎？」余嘗守官襄陽，求峴山之碑，久已無見，而萬山之下，漢水故道去鄧城數十裏，屢已遷徙，石沉土下，那有出期？二碑之設，亦徒勞耳！今州城在峴、萬兩山之間，劉景升墓在城中，蓋非古所治也。峴山在東，上有羊叔子廟；萬山在西，元凱祠在焉。去三顧門四裏，山下乃王粲井。石欄有古篆刻，今移在州宅後圃。過山十余裏即隆中，孔明故居之地，亦有祠。其前小山名作樂，相傳躬耕歌《梁甫吟》於此。萬山又名小峴，或曰西峴，故子美詩雲：「應同王粲宅，留井峴山前。」孟浩然葬鳳林關外，後人遷其墓碑於谷隱寺中，遂失冢所在。習池在鳳林山，北岸為漢江所嚙，甚邇，數十年之後，當不復見矣。

衛瓘家人炊飯墮地，盡化為螺，歲余及禍。石崇家稻米飯在地，經宿皆化為螺，人以為滅族之應。鄭註未敗前，楮中藥化為蠅數萬飛去。裴楷家炊黍在甑，或變如拳，或作血，或作蔓菁子，期年而卒。

《筆談》載陜右以蟹辟瘧鬼。余在安定，嘗會客曹黃中庸，食蝦駒不去殼，齒根皆傷，遂擲去之。都監楊璋見瓊枝皆撥去，曰：「不喜食此脆骨。」遊師雄景叔，長安人，範丞相得新沙魚皮，煮熟翦以為羹，一縷可作一甌。食既，範問遊：「味新覺勝平常否？」答雲：「將謂是餺飥，已哈了。」蓋西人食麵，幾不嚼也，南人罕作面餌。有戲語雲：「孩兒先自睡不穩，更將桿麵杖拄門。何如買個胡餅藥殺著！」蓋譏不北食也。建炎之後，江、浙、湖、湘、閩、廣，西北流寓之人遍滿。紹興初，麥一斛至萬二千錢，農獲其利，倍於種稻，而佃戶輸租，只有秋課，而種麥之利，獨歸客戶。於是競種春稼，極目不減淮北。

晉何曾日食萬錢，猶雲無下箸處。其子劭亦有父風，一日之供，以錢二萬為限。至王愷，乃逾於劭，一食十萬錢，猶曰無可下箸處。而唯曾著於世者，以李翰《蒙求》有「何曾食萬」之語也。

先公元祐中為尚書郎，時黃魯直在館中，每月常以史院所得筆墨來易米。報謝積久，尺牘盈軸，目之為「乞米帖」。後領曹淮南，諸公皆南遷，率假舟兵以送其行。故東坡到惠州，有書來謝雲：「蒙假二卒，大濟旅途風水之虞，感戴高誼，無以雲喻。方走海上益遠，言之悵焉永慨！」余池飭寶之。崇寧初，晁無咎嘗跋其後曰：「明月之珠，夜光之璧，以暗投人，則莫不按劍而相盼，況嗜好吳越哉？季裕加於人數等矣！」又有昭陵於金花盤龍箋上飛白「清凈」二字，其六點作魚龍鳥獸之象，乃王著所獻三百點中所無者。又十幅紅羅上飛白二十字，本牛行王旦相家物，東坡書《白紵詞》，與四學士各寫其詩詞，凡二十軸，懸之照耀堂宇。為利誘勢脅，於大觀之後，幸能保守。靖康中，穎川遭金國之禍，化為煙塵。往來於心，迨今不能已已。珠玉可得，而此不可再得，是可恨也！

汝陰穎上縣，與壽春六安為鄰，夾淮為二鎮，號東西正陽。其西屬穎，鎮城之中，有磚浮屠，下葬西域僧佛陀波利。其石刻載其與僧伽俱來，終於正陽。雲後若千年，僧伽緣盡，彼當代其揚化。今亦下臨淮流，雖大漲不過塔基之陛。東坡守穎，有文祭之。禱雪即應，一方事之甚嚴。建炎元年，泗州浮門內火發，未及普照寺，而塔中已焰出，一爇皆盡。僧伽真像，僧徒僅能營救，別建殿已庇。方就，而敵寇已來，又皆燒毀，城中遂成丘墟。或雲真像敵人負之北去，疑釋子諱為灰煙也。然劫燒之來，麗於形質，孰不歸空？數緣既盡，雖雲堅固，亦自當滅。豈佛陀之讖，將在是乎？

管中窺豹，世人唯知為王獻之事，而其原在魏武令中語也。《魏誌》註：建安八年庚申，令曰：「議者或以軍吏雖有功能，德行不足堪任郡國之選，故明君不官無功之臣，不賞不戰之士。治平賞德行，有事賞功能。論者之言，一似管窺虎歟。」

卷中

靖康中，罷舒王王安石，配享宣聖，復置春秋博士，又禁銷金。時皇弟肅王使敵，為其拘留未歸，種師道欲擊之，而議和既定，縱其去，遂不講防禦之備。太學輕薄子為之語曰：「不取肅王廢舒王，不殺大金禁銷金。不議防秋治《春秋》。」其後金人連年以深秋弓勁馬肥入寇，薄暑乃歸，遠至湖、湘、二浙。古雲南北海，風馬牛不相及也。自是越人至秋亦隱山間，逾春乃出。人又以《千字文》為戲曰：「彼則寒來暑往，我乃秋收冬藏。」時趙明誠妻李氏清照，亦作詩以詆士大夫雲：「南度衣冠欠王導，北來消息少劉琨。」又雲：「南遊尚覺吳江冷，北狩應悲易水寒。」後世皆當為口實矣。 唐初，賊朱粲以人為糧，置搗磨寨，謂啖醉人如食糟豚。每覽前史，為之傷嘆。而自靖康丙午歲，金人之亂，六七年間，山東、京西、淮南等路，荊榛千裏，鬥米至數十千，且不可得。盜賊、官兵以至居民，更互相食，人肉價賤於犬豕，肥壯者一枚不過十五千，全軀暴以為臘。登州範溫，率忠義之人，紹興癸醜歲泛海到錢塘，有持至行在猶食者。老瘦男子，廋詞謂之「饒把火」，婦人少艾者名為「不羨羊」，小兒呼為「和骨爛」，又通目為「兩腳羊」。唐止朱粲一軍，今百倍於前世，殺戮焚溺饑餓疾疫陷墮，其死已眾，又加之以相食。杜少陵謂「喪亂死多門」，信矣！不意老眼親見此時，嗚呼痛哉！

吳煇子華中奉雲，渠倅嚴州日，太守李裁者信州人，每夕焚《尊勝陀羅尼》以施鬼神。自言前知萬州，有一妓忽持白紙至郡，視其神色，大異平日。問其所訴，乃雲：「某乃境內之神，每荷公厚賜，欲以少事相報，願使吏以授其言。」遂令書之，雲：「某月日郡界當有災，比鄰境為輕，冀無驚懼。」欲再詢其名號，則妓已亡，不自知其來也。至其日，果大風雨，已而震雷大雹，傷害田稼，但循江而過，兩岸所及不廣。比郡至殺人畜，田之損者十多八九。又嘗自錢塘將還家，泛舟已到桐廬。五鼓欲行，忽有人大呼尋李太博船。李驚起視之，乃一老人，衣布道袍，雲：「睦州賊發，吾家所存者三人而已，不可往彼，宜速回也。」李欲登岸詢其子細，則已不見。因遽還會稽。乃方臘已至睦州，同行數十舟，往者皆遇害。李後守嚴，盡飾境內神祠。有一廟，神像皆毀，惟三軀獨存，而吳不記其名。嚴之城隍神乃敕封王爵，亦世所罕有，吳亦不憶其始因也。則尊勝之利於幽冥，蓋亦不可不信矣。

建炎之後，以國用窘匱，凡故例群臣錫予，多從廢省，惟從官初除，鞍馬對衣之賜猶存，而省其半。紹興二年，黎確由諫議大夫除吏部侍郎，見其賜目，後用禦寶，而雲「馬半匹，公服半領，金帶半條，汗衫半領，褲一隻」，甚可笑也。然皆計直給錢，但當減半計數可矣。時有司之陋，大抵多類此。

兩朝誓書，景德二年二月一日，奉聖旨令上石於天章閣。其詞曰：「維景德元年，歲次甲辰，十二月庚辰朔，七日丙戌，大宋皇帝謹致誓書於大契丹皇帝闕下：共遵誠信，虔守歡盟，以風土之宜，助軍旅之費，每歲以絹二十萬匹，銀一十萬兩。更不差使臣專往北朝，只令三司差人搬送至雄州交割。沿邊州軍，各守疆界，兩地人戶，不得交侵。或有盜賊逋逃，彼此無令停匿。至於壟畝稼穡，南北勿縱驚騷。所有兩朝城池，並可依舊存守。淘濠完葺，一切如常。即不得創築城隍，開拔河道。誓書之外，各無所求。必務協同，庶存悠久。自此保安黎獻，慎守封陲。質於天地神祇，吿於宗廟社稷，子孫共守，傳之無窮。有渝此盟，不克享國。昭昭天鑒，當共殛之！遠具披陳，專俟報復不宣，謹白。」報書雲：「維統和二十二年歲次甲辰，十二月庚辰朔，十二日辛卯，大契丹皇帝謹致誓書於大宋皇帝闕下：共議戢兵，復論通好，兼承惠顧，時下誓書。雲『以風土之宜，其下文同前，至當共殛之』。孤雖不才，敢遵此約。謹當吿於天地，誓之子孫，茍渝此盟，明神是殛！專具咨述不宣，謹白。」自是兩國百有餘年，堅守盟書，民獲休息。而宣和中與大金結好，亦有「不克享國」之言。後先渝之，至以失信為責，改立偽楚，四海之人肝膽塗地。孔子以兵食為可去，可見矣。昭陵時，呂夷簡為相，緣西夏事，北人遣劉六符來索故地，又增銀絹各十萬。富鄭公報使，僅免敗盟，不用獻字而已。

朝廷在江左，典籍散亡殆盡。省曹、臺閣，皆令老吏記憶舊事，按以為法，謂之「省記條」。皆臨時狥私自便。而敵騎自浙中渡江北歸，官軍敗於建康江中，督將尚奏功，雲其四太子幾乎捉獲，亦謂之推賞。時謂以省記條推幾乎賞。

範覺民為相，事皆委之都司，而郎中王宇、萬格，刻薄苛細，士夫多被其害。時為之語曰：「逢宇多齟齬，遇格必阻隔。」後欲行討論法，乃宥大奸而濫及眾人，竟送吏部，而範亦緣此被逐。

紹興中，以財用窘匱，武臣以軍功入仕者甚眾，俸給米麥，雖宗室亦減半支給。其後半復中損，至於再三，遂至正任觀察使才請兩石六鬥。唯統兵官依舊全支。若劉、韓二開府，張俊太尉、王承宣等，乃為統兵官。如殿前馬步三帥，皆不得預。時步軍都指揮使蘭整雲：「昔為殿前班長行，請米四石八鬥；今作步軍太尉，乃反不如。」而又不得為統兵官，是尤可笑也。蓋是時殿前諸軍，數才數百。見殿前帥郭仲雲，窠坐之外三十八人，每入衛宿有從者，只十五人也。

開府劉光世，延安人，其先以酋豪歸朝。及建炎之後，以功臣檢校太傅，兩鎮節使，開府部曲皆西人。有鬥將王德，勇悍而醜，軍中目為王夜叉，最為有名。時文士濟南王冶，字夢良，亦木強少和，言必厲聲，性又剛果，後為大理治獄正，人亦呼之為王夜叉，以比陰獄牛頭夜叉也。

昔契以佐禹有功封於商，而賜姓子氏。周封微子啟於宋。後十一世孔嘉父之孫以王父字為孔氏，其子孔防叔被宋華督之難，奔魯為大夫，因家於魯。其曾孫是為先聖。而鄭有孔張，出於子孔；衛有孔達，魏有孔悝，出於姬姓，皆在子氏之先，非孔子之後也。孔子以周靈王二十一年己酉歲十月庚子日生，即魯襄公之二十二年。敬王二十一年四月乙醜日薨，哀公十六年也。母顏氏之第三女，名征在。娶宋之開官氏。大中祥符元年，封父叔梁紇為齊國公，母魯國太夫人，妻鄆國夫人。漢平帝元始元年，追謚夫子褒成宣尼公。魏文帝太和十六年，改謚文宣尼父。後周宣帝大象二年，追封鄒國公。唐太宗貞觀十一年，尊為宣父。高宗乾封元年，贈太師。則天天授元年，封隆道公。明皇開元二十七年，謚文宣王。宋真宗祥符元年，加號玄聖文宣王，續改至聖。其嗣襲，魏封魯文信君，秦封魯國文通君，漢高祖封奉嗣君，平帝改褒成侯，後漢明帝改褒亭侯，魏文帝改崇聖侯，晉武帝改奉聖亭侯，宋文帝崇聖侯，後魏文帝崇聖大夫，孝文帝復為侯，北齊文帝改恭聖侯，周宣帝封鄒國公，隋煬帝紹聖侯，唐太宗褒聖侯，明皇文宣公，宋仁宗改衍聖公，哲宗改奉聖，崇寧元年復封衍聖公，制雲：「孔子之後，自漢元帝封其爵為褒成君，以奉其祀，至平帝改為褒成侯，始追謚孔子為褒成宣尼公。褒成，其國也；宣尼，其謚也；公侯，其爵也。後之子孫，雖更改不一，而不失其義。至唐去國名而襲謚號，禮之失也。謂宜去漢之舊，革唐之失，稽古正名，於義為允。宜改封至聖文宣王四十六代孫宗願為衍聖公。」廟中有孔子手植檜三株，兩株雙立禦贊殿前，高六丈余，圍一丈四尺。其一在杏壇東南，高五丈余，圍一丈三尺。晉永嘉三年枯死，至隋義寧元年復生。唐乾封三年又枯，宋康定年中一枝復生。蓋千五百余歲矣。廟中後漢碑三，魏碑三，齊碑一，隋碑二，唐碑十四。林中篆碑一，在伯魚墓前，漫滅不可讀。漢碑九。孔氏宅除諸位外，祖廟殿廷廊廡尚三百一十六間。其四十七代之孫傳作《東家雜記》，所載甚詳，此蓋舉其大略者也。

章誼宜叟侍郎有田在明州，紹興二年出和預買絹三匹，三年增九匹，嘆其賦重。從兄彥武在傍曰：「此作法自弊之過也。」初，宜叟為大理卿，戶部侍郎柳庭俊乃其妻兄，寓居章舍。一日會飲，酣醉晝寢，遂至暮不醒。柳弟來白：「明當巡對，未有劄子。」柳驚起，即問章有何事可論。章戲曰：「方今財用窘匱，將天下官戶賦役同於編氓，此急務也。」柳大喜為然。明日陛對，具陳此事，遂即施行。士夫之家，既不能躬耕以盡地利，分租已薄，又無商賈它業，而與庶民庸調相等。其受害，蓋出於一言之戲。「自弊」之語，誠有味也。

杜甫有《義鶻行》。張九齡有《鷹圖贊》序曰：「鳥之鷙者，曰鷹曰鶻。鷹也，名揚於尚父，義見於《詩》；鶻也，跡隱於古人，史闕其載。豈昔之多識，物亦有遺，將今而嘉生材無不出，為所呼之變，與所記不同者耶？」按，古人稱雕鶚，又「鷙鳥累百不如一鶚」。而鶚今不見於世，豈名之變耶？然鶻又不可居鷹雕之右也。

杜甫《雕賦》雲：「當九秋之淒清，見一鶚之直上。伊鷙鳥之累百，敢同年而爭長。此雕之大略也。」則甫蓋以雕為鶚矣。而孟康註《漢書》雲：「鶚，大雕也。」顏思古曰：「鷹，鸇之屬，非雕也。」《禮部韻》：「鶚，雕屬也。」顏思古註《漢書》雲：「隼，鷙鳥，即今鴙也。說者以為鷂，失之矣。鴙字，音胡骨反，鴙與鶻同。」又《貨殖傳》：「隼亦鷙鳥，即今所呼為鶻者。」

唐眀皇註《孝經》、《道德經》、《金剛經》，張曲江有賀狀雲：「陛下至德法天，平分儒術，道以廣其家，僧又不違其願，三教並列，萬姓知歸。」今《孝經》盛行，《道德經》亦有石刻，唯《金剛經》罕見於世也。《張文獻集》載《賀上仙公主靈應狀》雲：「右臣等伏承正月八日，上仙公主靈座有祥風瑞虹之應，爰至啟殯，乃知屍解。又承特稟請虛，薄於滋味，素含真氣，自不食鹽。洎於遷神，更標奇跡。伏望宣付史館，以昭靈異。仍望宣示百官。」詔曰：「道有嘿仙，謂之形解，古來既爾，今亦將然。童幼之年，傷其夭促；靈變之理，乃入玄真。且與方外為心，不比人間結念。所請書諸國史，以襲美元，卿亦史官，任為凡例。兼請宣示者並依。」而《新史》不載，豈以其妖妄而削之乎？曲江號為端士，亦復為此，將非林甫輩迫之故耶？至上仙之語，今雖帝子之貴，不敢用矣！

釣絲之半，系以荻梗，謂之浮子。視其沒則知魚之中鉤。韓退之釣魚詩雲：「羽沉知食駛。」則唐世蓋浮以羽也。

唐《張曲江集》載明皇《敕突厥書》雲：「敕兒登裏突厥可汗：天不福善，禍鐘彼國。苾伽可汗傾逝，聞以惻然。自二十年間結為父子，及此痛悼，何異所生？朕與可汗先人，情同骨肉。亦既與朕為子，可汗即合為孫。以孫比兒，似疏少許。今修先父之業，復繼往時之好，此情更重，只可從親。故欲可汗今者還且為兒。」故其下書皆呼為兒。而宋朝與契丹，始以年齒約為兄弟，而其主享國之永，至哲宗時遂為大父行。與謂漢為丈人，唐稱天可汗呼兒，異矣。

唐高宗召大臣，欲廢皇後，立武昭儀，李績稱疾不入，禇遂良以死爭。它日，績獨入見，帝問之曰：「朕欲立武昭儀為後，遂良固執，以為不可。遂良既顧命大臣，事當且已乎？」對曰：「此陛下家事，何必更問外人。」帝意遂決。武惠妃譖太子瑛、鄂王瑤、光王琚，帝欲皆廢之，張九齡不奉詔。李林甫初無所言，退謂宦官之貴幸者曰：「此人主家事，何必問外人？」帝猶豫未決。九齡罷相，帝召宰相審之，林甫對曰：「此陛下家事，非臣等宜預。」帝意乃決。德宗欲廢太子，立侄舒王，李泌曰：「賴陛下語臣，使楊素、許敬宗、李林甫之徒承此旨，已就舒王圖定策之功矣。」帝曰：「此朕家事，何預於卿而力爭如此？」對曰：「天子以四海為家，今臣獨任宰相之重，四海之內，一物失所，責歸於臣，況坐視太子冤橫而不言，臣罪大矣。」太子由是獲免。李績首倡奸言，遂使林甫祖用其策以逢君惡。至德宗便謂當然，反雲家事以拒臣下。則作俑者，可不慎乎？卒之長源能保其家族，而敬業之禍戮及父祖，剖棺暴屍。忠邪之報，亦可以鑒矣！而蹈覆轍者相接，哀哉！

常袞集》有《謝賜緋表》雲：「內給事潘某奉敕旨，賜臣緋衣一副，並魚袋、玉帶、牙笏等。臣學愧聚螢，才非倚馬。《典墳》未博，謬陳良史之官；辭翰不工，叨辱侍臣之列。唯知待罪，敢望殊私？銀章雪明，朱紱電映。魚須在手，虹玉橫腰。只奉寵榮，頓忘驚惕。蜉蝣之詠，恐刺國風。螻蟻之誠，難酬天造。」則知唐世玉帶施於緋衣，而銀魚亦懸於玉帶也。

本朝宗室，凡南班環衛官，皆以皇伯叔侄加於銜上，更不書姓，雖袒免外親亦然。熙寧中，始有換授外官者，則去皇屬而加姓。宣和中，又並姓除之，時以為非。靖康中，乃復舊制。《常袞集》載李譓《除秘書監詞》雲：「昔劉向父子代典文籍，今之秘寶，豈可避親？再從叔正議大夫、守光祿卿同正員、嗣澤王譓，幼嗣藩國，夙彰忠孝。」蓋唐世非期親不加皇字，雖出閣外任亦不著姓，而以堂從載於銜上，似為得也。然本朝宗子皆復名而連字，宗派服屬，見而知之，又漢、唐以來所非逮者。

柳子厚《龍城錄》載：「賈宣伯愛金華山，即今雙溪別界。其北有仙洞，俗呼以劉先生隱身處。其內有三十六寶，廣三十六裏。石刻上以松炬照之，雲『劉嚴字仲卿，漢射聲校尉。當恭、顯之際極諫，貶於東陬，隱跡於此，莫知所終』。即進士蕭玉玄所記也。山口人時得玉篆牌。俗傳劉仲卿每至中元日來降洞中，州人祈福，尋溪口邊得牌者當巨富。此亦未必為然。然仲卿亦梅子真之徒歟！」余嘗觀《金華圖經》，劉孝標居此洞以集《文選》。其謬誤如此。紹興中，歐陽文忠公孫懋守婺，女嘗錄仲卿事與之，使改正舊失，未知曾革其非否？

河州鳳林縣鳳林關，襄陽府襄陽縣鳳林山鳳林關，嚴州遂安縣有鳳林鄉，弘農郡隋改曰鳳林郡。婺州金華縣，梓州射洪縣，皆有金華山。如龍門、丙穴之類，亦有數處。

昔四明有異僧，身矮而皤腹，負一布囊，中置百物，於稠人中時傾寫於地，曰：「看，看。」人皆目為布袋和尚，然莫能測。臨終作偈曰：「彌勒真彌勒，分身百千億。時時識世人，時人總不識。」於是隱囊而化。今世遂塑畫其像為彌勒菩薩以事之。張耒文潛學士，人謂其狀貌與僧相肖。陳無已詩止雲「張侯便便腹如鼓」，至魯直遂雲：「形模彌勒一布袋，文字江河萬古流。」則東坡謂李方叔「我相夫子非臒仙」，蓋廋語矣。

趙叔問為天官侍郎，肥而喜睡，又厭賓客。在省還家，常掛歇息牌於門首，呼為「三覺侍郎」。謂朝回、飯後、歸第故也。

範覺民作相方三十二歲，肥白如冠玉。旦起與裹頭、戴巾，必皆覽鏡，時謂「三照相公」。

二浙舊少冰雪，紹興壬子，車駕在錢塘，是冬大寒屢雪，冰厚數寸。北人遂窖藏之，燒地作蔭，皆如京師之法。臨安府委諸縣皆藏，率請北人教其制度。明年五月天中節日，天適晴暑，供奉行宮，有司大獲犒賞。其後錢塘無冰可收，時韓世忠在鎮江，率以舟載至行在，兼晝夜牽挽疾馳，謂之「進冰船」。

泉、福二州，婦人轎子則用金漆，雇婦人以荷。福州以為僧擎，至它男人則不肯肩也。廣州波斯婦繞耳皆穿穴帶環，有二十余枚者。家家以篾為門，人食檳榔，唾地如血。北人嘲之曰：「人人皆吐血，家家盡篾門。」又婦女兇悍喜鬥訟，雖遭刑責而不畏恥，寢陋尤甚。豈秀美之氣鐘於綠珠而已耶？

關右塞上有黃羊，無角，色類麞麂，人取其皮以為衾褥。又羌人造嗅酒，以荻管吸於瓶中。老杜《送從弟亞赴河西判官》詩雲：「黃羊飫不羶，蘆酒多還醉。」蓋謂此也。

劉光世為浙西安撫大使，父延慶本夏人也。參議官範正與除直龍圖閣吿詞曰：「入幕之賓，以折沖樽俎為任；從軍之樂，以決勝笑談為功。高適受哥舒之知，石洪應重祚之辟。」蓋翰與烏皆夷人，且議其樽俎笑談以為功任也。又李擢除工部侍郎詞雲：「國有六職，百工與居一焉。凡今冬官之屬，以余觀之才二十有八，而五官各有羨數。考冢宰官府之六屬，各為六十，而天官則六十四，地官則七十，夏官則六十七，秋官則六十六。蓋斷簡失次而然，非實散亡也。取其羨數，凡百工之事歸之冬官，其數乃周。汝尚深加考核，分別部居，不相雜廁，則六職者均一，非特可正歷代之違，抑亦見今日辯治之精且詳也。非汝其誰任？」此皆洪炎之詞。後洪除在京宮祠，請給人從班著並依舊。而同列趙思誠繳駁，以謂士指為不廛務中書舍人，其任代言之職，自有國以來，未有如此之謬者。遂罷為在外宮觀。

自熙寧中分三省職事，故命令所出，必自中書，宰相進擬差除及應幹取旨施行者，亦由此而始。門下但掌省審封駁，尚書奉行而已。故士夫有求請差遣得判中字者，更無不得之理。然蔡京為相，欲要時譽，凡有丐乞，皆對其人面書中字。莫不歡欣稱頌，而有真、行、草之殊。堂吏陰識其旨，得失稽留，不言已喻。至王黼秉政，率作此中字，必須再呈，其不與者，則加一筆而為申。作偽心勞，遂使真可得者，初亦疑而不喜。又何要譽之有？

凡天下獄案讞，其狀前貼方寸之紙，當筆宰相視之，書字其上。房吏節錄案詞大略，粘所判筆，以尚書有印印之。其案具所得旨付刑部施行，雖系人命百數，亦以一二字為決。得「上」字者則皆貸，「下」字者並依法，「中」字則奏請有所輕重，「聚」則隨左右相所兼省官商議。「三聚」則會三省同議。不過此數字而已，此豈所以為化筆歟！

宋煇，字元實，春明坊宣教公之族子也。腯偉而黑色，無它才能。在揚州嘗掖高宗登舟渡江，故被記錄，歷發運使，以殿撰知臨安府，士民皆詆惡之，目為「油澆石佛」，甚者呼為「烏賊魚」，謂其色黑，其政殘，其性愚也。又作賦雲：「身衣紫袍，則容服之相稱；坐乘烏馬，因人畜以無殊。」仍謎以詈之曰：「臨安府城裏兩個活畜生：一個上面坐，一個下面行。」以其嘗乘烏馬故也。嘗有舟人殺士子一家，乃經府陳狀雲：「經風濤損失。」煇更不會問，便判狀令執照。後事敗於嚴州，尚執此狀以自明。鞫之，前後此舟凡殺二十余家矣。其在臨安，凡兩經遺火，焚一城幾盡。人謂府中有「送火軍」，故致回祿。蓋取其姓名，移析為此語，竟以言者論其謬政而罷。不數月，即除沿海制置使。終以扶侍之勞，簡在上心也。言者弗置，命乃不行。

徐稚，豫章南昌人。陳蕃為太守，在郡不接賓客，唯稚來，特設一榻，去則懸之。蕃傳雲：為樂安太守，本名千乘，和帝更名。「郡人周璆，高潔之士，前後郡守招命莫肯至，唯蕃能致焉。字而不名，特為置一榻，去則懸之。」蕃自樂安左轉修武令，遷尚書，出為豫章太守，則為孺子下榻，乃在孟至之後，而不著者，豈周無他事而徐有傳，且又載於《世說》與《滕王閣序》，故顯於後世耶？亦猶「鷙鳥累百，不如一鶚」，本鄒陽之書，元初中樊準上疏薦龐參已用之，而人獨稱為孔融薦禰衡之語。「手握王爵，口含天憲」，此劉陶之疏，而世但知為範蔚宗論也。

京師新門裏向氏南宅，乃丞相舊居，後欽聖憲肅別為居第，故有南北之號。其南第屢經回祿，獨廳事不焚。後因翻瓦，於屋極中得《華嚴經》一卷。余嘗刊《凈行品》施人，貼於屋柱間，凡數十年，已萬余本矣。後以遺一司敕令所刪定官張博南叟貼於竹窗上。紹興二年臘月八日，臨安大火燒數萬家，張氏之居亦盡被焚爇。其竹窗半焚，至所貼經處而止。其上屋一間亦獨存，是皆可異者也。

紹興三年七月，朱勝非以右僕射丁母憂，未卒哭，降起復制詞，吏部侍郎、權直學士院陳與義之文也。以「茲宅大憂」四字，令翰林學士綦崇禮貼改為「方服私艱」，陳待罪而放。議者謂麻制中有「於戲！邦勢若此，念積薪之已然；民力幾何，懼奔駟之將敗。朕之論相，何可以不備？卿之圖功，亦在於攸終」。同列惡其言，故以「宅憂」疵之。昔楊文公以真廟禦筆改「鄰壤」一字，即辭職而去，後許□□作哲宗哀冊，雲「攀靈輿而增痛」，上皇改「攀」為「撫」、「痛」為「愴」，亦以不稱辭位。留之再三，竟改禮部尚書。今使它人竄易，止待罪而已。又富鄭公凡十九章，竟不起，末才一劄子，即不許收接文字。皆非故事，蓋時異不得而同也。

曾鞏子固為越倅，作《鑒湖圖序》曰：「鑒湖，一曰南湖，南並山，北屬州城漕渠，東西距江。漢順帝永和五年，會稽太守馬溱之所為也，至今九百七十有五年矣。其周三百五十有八裏，凡水之出於東南者皆委之，溉山陰、會稽兩縣十四鄉之田九千頃。非湖能溉田九千頃而已，蓋田之至江者，九千頃而已也。其東曰曹娥鬥門，曰蒿口鬥門。水之循南堤而東者，由之以入於東江。其西曰廣陵鬥門，曰新徑鬥門，水之循北堤而西者，由之以入於西江。其北曰朱儲鬥門，去湖最近，蓋因三江之上，兩山之間，疏為一門，而以時視田中之水。小溢則縱其一，大溢則盡縱之，使入於三江之口。所謂湖高於田丈余，田又高海丈余，水少則泄湖溉田，水多則田中水入海。故無荒廢之田，水旱之歲也。由漢以來幾千載，其利未嘗廢。宋興，始有盜湖為田者。祥符之間二十七戶，慶歷之間二戶，為田四頃。當是時，三司轉運司猶下書切責州縣，使復田為湖。然自此更益慢法而奸民日起。至於治平之間，盜湖為田者，凡八十一戶，為田七百余頃，而湖廢盡矣。其僅存者東為漕渠，自州至於東城六十裏，南通若耶溪。自樵風涇至於峒塢十裏，皆水廣不能十余丈。每歲少雨，田未病而湖蓋已先涸矣。自此以來，人爭為計說」雲雲。宣和中，王仲嶷為太守，遂盡籍湖田二千二百六十七頃二十五畝以獻於官，則民之盜者不復禁戢。其蔣堂、杜杞、吳奎、範師道、施元長、張伯玉、陳宗言、趙誠復湖之議，與錢鏐之遺法，後世不復可考矣。

國朝祠令，在京大中小祠，歲中凡五十。立春祀青帝，後亥祭先農，後醜祀風師，皆於東郊；孟春上辛祈谷，祀昊天上帝，是日祀感生帝，俱於南郊。享太廟、後廟。仲春上丁釋奠至聖文宣王廟，上戊釋奠昭烈武成王廟，戊日祭太社、太稷，祀九宮貴神於東郊，祭五龍祠。剛日祭馬祖於西郊。春分朝日於東郊，是日祠東太一宮，開冰祭司寒於冰井。季春吉已祭先蠶於東郊，立夏祀赤帝於南郊，後申祀雨師、雷師於西郊，孟夏雩祀昊天上帝於南郊。享太廟、後廟。五年一禘，則停時享。夏至祭皇地祇於北郊，是日祠中太一宮。季夏土王，祀黃帝於南郊，祀中霤於太廟之廷。立秋祀白帝於西郊，後辰祀靈星於南郊。孟秋享太廟、後廟。仲秋上丁釋奠於至聖文宣王廟，上戊釋奠於昭烈武成王廟，戊日祭太社太稷，祀九宮貴神於東郊，剛日祀馬社於西郊。秋分夕月於西郊，是日祀太乙宮，祀壽星於南郊。季秋大享明堂，祀昊天上帝於南郊，立冬祀黑帝於北郊。後亥祀司中、司命、司民、司祿於北郊。孟冬祀神州地祇於北郊。享太廟、後廟。三年一祫，則停時享。祭司寒於北郊，剛日祭馬步於西郊。冬至祀昊天上帝於南郊，是日祀中太一宮。季冬戌日蠟百神、祭大明、夜明於南郊。臘太廟、後廟，祭太社太稷，藏冰祭司寒於冰井。右並司天監於一季前，以擇定日供報太常禮院參詳訖還監，乃牒尚書祠部，具晝日申牒散下。

凡大祠、中祠用樂，內中祠風、雨、雷師、五龍堂、先蠶，並不用。天地、日月、九宮祠日遇忌日，不妨作樂。太社、太稷以下，則備而不作。天地、宗廟、神州地祇、太社、太稷、五方帝、日月、太乙、九宮貴神、蠟祭百神、太廟奏吿，並為大祠，散齋四日，致齋三日；先農、風師、雨師、雷師、至聖文宣王、昭烈武成王、五龍堂、先蠶、先代帝王、嶽鎮海瀆，並為中祠，散齋三日，致齋二日；馬祖、先牧、中霤、靈星、壽星、馬社、司中、司命、司人、司祿、司寒、馬步，並為小祠，散齋二日，致齋一日。

曾子固《書魏鄭公傳後》曰：「予觀鄭公以諫諍事付史官，而太宗怒之，薄其恩禮，失始終之義，未嘗不反覆嗟惜，恨其不思，而益知鄭公之賢焉。伊尹、周公之諫，切其君者，其言至深而其事至迫也。存之於書，未嘗掩焉。至今稱太甲、成王為賢君，伊尹、周公為良相者，以其事可見也。令當時削而棄之，成區區之小讓，則後世何所據依而諫？又何以知其賢且良歟？或曰《春秋》之法，為尊親賢者諱與，此其戾也。夫《春秋》之所諱者，惡也。納諫諍豈惡乎？然則彼焚稿者，非與？曰非伊尹、周公為之，近世取區區小亮者為之耳。以焚其稿為掩君之過，而後世傳之，則是使後世不見稿之是非，而必其過常在於已也，豈愛君之謂歟？孔光之去其稿而惑後世，庸詎知非謀己之奸計乎？或曰造辟而言，詭辭而出，異乎？曰此非聖人所曾言也。今萬一有是理，亦謂不欲漏其言於一時之人耳。豈杜其吿萬世也？噫！以誠信待己而事其君，不欺乎萬世者，鄭公也。益知其賢雲。」

王令逢源《上劉莘老書》論詩之弊曰：「古之為詩者有道，禮義政治，詩之主也；風、雅、頌，詩之體也；比、賦、興，詩之言也。正之與變，詩之時也；鳥獸草木，詩之文也。夫禮義政治之道，得則君臣之道正，家國之道順，天下之為父子夫婦之道定。則風者，本以是為風；雅者，用是以為雅；頌者，取是以為頌。則賦者，賦此者也；比者，直而彰此者也；興者，曲而明此者也。正之與變，得失於此者也；鳥獸草木，文此者也。是古之為詩者有主，則賦、比、興、風、雅、頌以成之，而鳥獸草木以文之而已爾。後之詩者，不思其本，徒取其鳥獸草木之文，以紛更之，惡在其不陋也！」

曾子固作《厄臺記》雲：「淮陽之南，地名曰厄臺，詢其父老，夫子絕糧之所也。夫天地欲泰而先否，日月欲明而先晦。天地不否，萬物豈知大德乎？日月不晦，萬物豈知大明乎？天下至聖者，堯、舜、禹、湯、文、武、周公、孔子也。堯有洪水之災，舜有井廩之苦，禹有殛鯀之禍，湯有大旱之厄，文王有羑裏之囚，武王有夷齊之譏，周公有管、蔡之謗，孔子有絕糧之難。噫！聖人承萬古之美，豈以一身為貴乎？是知合於天地之德，不能逃天地之數；齊日月之明，不能違日月之道。泰而不否，豈見聖人之誌乎？明而不晦，豈見聖人之道乎？故孔子在陳也，講誦弦歌，不改常性。及犯圍之出，列從而行，怡然而歌，美之為幸。又曰：君子不困，不成王業。果哉！身歿之後，聖日皎然，文明之君，封祀不絕。有開必先，信其然也。於戲！先師夫子聘於時，民不否，遁於世，民弗泰也。否則否於一時，泰則泰於萬世。是使後之王者，知我先師之道，舍之則敗，因之則昌，習之則貴，敗之則亡。道之美此，孰為厄乎？」

李邦直作《韓太保墓表》雲：「公諱惟忠，著籍真定，為靈壽人，忠憲公曾祖，今定州丞相之高祖父也，以忠憲公贈太保。太保之子諱處均，韓國公；韓國公之子諱保樞，魯國公；魯國公之子則忠憲公也，封陳國公。子八人。自太保至丞相才四世，五世而諸孫尤眾。自忠憲公至高祖，四世贈一品，上下衣冠七世。蓋自唐末更五代，天下之民纏於兵火之毒者二百餘年，至太祖、太宗起河北，有天下，墾除禍害，提攜赤子，而置之太平安樂之地，累聖繼之，以休養生息為事。其顧指左右，駕馭馳騁，莫非一時之豪傑。考諸《國史》，則累朝將相，頗多河北人，若趙韓王普，實保塞人；曹冀王太尉，旦莘人；張尚書詠清，豐人；柳公開，元城人；李文靖公沇，肥鄉人；張文節公知白，清平人；宋宣獻公綬，平棘人；諱忠獻公琦，安陽人，余有名公卿相望而立朝者，不可悉數。竊嘗原其故矣，夫河北方二千裏，太行橫亙中國，號為天下脊，而大河自積石行萬裏砥柱，旁緣太行至大伾，鬥折而東，下走大海。長岡巨阜，紆余盤屈，以相拱揖抱負。小則綿一州，大則連數郡，其氣象如此。而土風渾厚，人性質樸，則慷慨忠義之士，固宜出於其中。雖或有不遇，不及自用其才，亦必淹郁渟滀，聲發益大，澤漫益遠。以施於子孫，亦自然之理也。元豐元年秋九月，丞相自太原易鎮定武，乃詣靈壽，既祠謁墓下，因屬清臣為之表，而得陽翟孫曼叔書於右。不獨著太保公之系，將以遍示天下為人子孫者焉。」忠憲公名億，事仁宗為同知樞密院、參知政事。八子，絳、縝為宰相，維為門下侍郎，四為員外郎，一寺丞早世。故黃魯直為子華輓詩雲「八龍歸月旦，三鳳繼天衢」者，蓋實錄也。

蔡京《太清樓特宴記》雲：「政和二年三月，皇帝制詔臣京宥官省愆，復官就第。詔以是月八日開後苑，宴太清樓，召臣執中、臣俁、臣偲、臣京、臣紳、臣居厚、臣正夫、臣蒙、臣洵仁、臣居中、臣洵武、臣俅、臣貫於崇政殿賜坐，命宮人擊踘，乃由景福殿西序入苑門。詔臣京曰：『此跬步至宣和，即言者所謂金柱玉戶者也，厚誣宮禁。其令子攸掖入觀焉。』東入小花徑，南度碧蘆叢，又東入便門至宣和殿，止三楹，幾案臺榻漆以黑，下宇純朱，上棟純綠，飾緣無文采。東西廡各有殿，東曰瓊蘭，西曰凝芳，後曰積翠，南曰瑤林，北洞曰玉宇。後有沼曰環碧，兩旁有亭曰臨漪、華渚。沼次有山，殿曰雲華，閣曰太寧。左右躡道以登，中道有亭曰琳霄，次曰會春。閣下有殿曰玉華。玉華之側有禦書榜曰三洞瓊文之殿，旁有種玉錄雲軒相峙。臣京奏曰：『宣和殿閣亭沼，潔齊清虛，雅素若此，則言者不根，蓋不足恤。』日午，謁者引執中已下入。女童樂四百，靴袍玉帶，列排場下；宮人珠籠巾、玉束帶，秉扇、拂、壺、巾、劍、鉞，持香球擁禦床以次立。酒三行，上顧謂群臣曰：『承平無事，君臣同樂，宜略去苛禮。飲食起居，當自便無間。』已而群臣盡醉。」京又為《皇帝幸鳴鑾堂記》曰：「宣和元年九月，金芝生道德院。二十日，皇帝自景龍江泛舟，由天波溪至鳴鑾堂，淑妃從。臣京朝堂下移班拜妃，內侍連呼曰『妃答拜』。臣欲謝，內侍掖起，膝不得下。上曰：『今歲四幸鳴鑾矣。』臣頓首曰：『昔人三顧，堂成已六幸，千載榮遇，鳴鑾固卑陋。且家素窶無具，願留少頃，使得伸尊奉意。』上曰：『為卿從容。』臣退西廡，視庖膳，上為舉箸屢酬，歡笑如家人。六遣使持碼瑙大杯賜酒，遂禦西閣，親手調茶，分賜左右。妃亦酌。遣使道由臣堂視臥內，嗟其弊惡。步至芝所，上立門屏側語臣曰：『不禦袍帶，不可相見，可去冠服。』臣皇怖曰：『人臣安敢？罪當萬死！』上曰：『既為姻家，置君臣禮，當敘親。』上親手持橄欖以賜。時屏內禦坐有嬪在側，咫尺不敢望。眾嘩曰『妃也』。妃興顧，遽起立。臣附童貫致禮，乃奏乞遣貫為妃壽。上乃酌酒授貫，妃飲竟，上又酌為妃酬酒。上調羹，妃剖橙榴，拆芭蕉，分余甘，遣臣婢竟遺賜，曰：『主上每得四方美味新奇，必賜師相，無頃刻廢忘。諭師相知無忘。』臣懷感嘆謝。上又賜酒，命貫酌，曰：『可與貫語。』貫為臣言：『君臣相與，古今無若者。』臣嗚咽嗟惜，因語：『身危，非主上幾不保，如今日大理魏彥純事是也。』貫遽以聞，上駭曰：『禦卿若此，小人猶敢爾？昨日聶山對，請窮治彥純，已覺其離間，故罷山尹事。朕豈以一語罪卿？小人以細故羅織耳！』亟索紙，即屏上草詔，釋彥純，出知安州。上又命酒，使貫陪，遂醉，諸孫掖出。」京之敘致覼縷如此，不特欲誇耀於世，又將以恐動言者。然不知皆不足恃為榮，而適足以為國家之辱焉。時以其居尚露土木，賜紫羅萬匹，使制帟幕，而京之獻遺亦數十萬緡。後戶部侍郎王蕃發之，究治皆榷貨務錢也。所謂天波溪者，由景龍門寶籙宮循城西南以至京第，其子絳上書其父，謂「今日恩波，他年禍水」。而小民謠言《十不羨》中「萬乘官家渠底串」者是也。

自中原遭北敵之禍，人死於兵革水火、疾饑墜壓、寒暑力役者，蓋已不可勝計。而避地二廣者，幸獲安居。連年瘴癘，至有滅門。如平江府洞庭東西二山在太湖，種柑橘桑麻，糊口之物，盡仰商販。紹興二年冬，忽大寒，湖水遂冰，米船不到，山中小民多餓死。富家遣人負載，蹈冰可行，遽又泮拆，陷而沒者亦眾。泛舟而往，卒遇巨風激水，舟皆即冰凍重而覆溺，復不能免。又是歲八月十八日，錢塘觀潮，往者特盛。岸高二丈許，上多積薪，人皆乘薪而立。忽風駕洪濤出岸，激薪崩摧，死者有數百人。衢州開化縣界嚴、徽、信州之間，萬山所環，路不通驛。部使者率數十歲不到，居人流寓，恃以安處。三年春，偶邑人以私怨吿眾事魔，有白馬洞繆羅者，殺保正，怒其乞取，其弟四六者，輒衣赭服傳宣喧動。至遣官兵往捕，一方被害。七夕日，興化軍忽大水，城內七尺，連及泉州界，漂千余家。前此父老所不記，蓋九州之內，幾無地能保其生者。豈一時之人數當爾邪？少陵謂「喪亂死多門」，信矣！

範文正公四子，長曰純仁，材高善知人。如狄青、郭逵，時為指使，皆禮異之；又教狄以《左傳》，幕府得人，多所薦達。又通兵書，學道家能出神。一日方觀坐，為妹婿蔡交以杖擊戶，神驚不歸，自爾遂失心。然居喪猶如禮，草文正行狀皆不誤失。至其得疾之歲，即書曰：「自此天下大亂。」遂擲筆於地，蓋其心之定也。有子早世，只一孫女，喪夫，亦病狂。嘗閉於室中，窗外有大桃樹，花適盛開，一夕斷欞登木，食桃花幾盡。明旦，人見其裸身坐於樹杪，以梯下之，自是遂愈。再嫁洛人奉議郎任諝，以壽終。

中書舍人四員，分掌六房，事無鉅細，皆與宰相通簽，奏狀書銜亦俱平寫。但押字即在紙後印窠心中，與它官司異也。

任忠厚，蜀人，有文，馳譽上庠。一目患翳，而身甚長，服賜第時綠袍，幾不能踝。然喜嘲謔，嘗玩一友人，其人恚曰：「公狀貌如此，曾自為其目否？」任見其怒，即曰：「吾亦自有詩也。」問之，雲：「有個官人靡恃已，著領藍袍罔談彼。面上帶些天地玄，眼中更有陳根委。」其人乃笑而已。皆《千字文》歇後語也。

廣南風俗，市井坐估，多僧人為之，率皆致富。又例有室家，故其婦女多嫁於僧，欲落發則行定，既剃度乃成禮。市中亦制僧帽，止一圈而無屋，但欲簮花其上也。嘗有富家嫁女，大會賓客，有一北人在坐，久之，迎婿始來，喧呼「王郎至矣」，視之，乃一僧也。客大驚駭，因為詩曰：「行盡人間四百州，只應此地最風流。夜來花燭開新燕，迎得王郎不裹頭。」如貧下之家，女年十四五，即使自營嫁裝，辦而後嫁。其所喜者，父母即從而歸之，初無一錢之費也。

全州興安縣石灰鋪，有陶弼商公詩雲：「馬度嚴關口，生歸喜復嗟。天文離捲舌，人影背含沙。江勢一兩曲，梅梢三四花。登高休問路，雲下是吾家。」魯直題其後雲：「修水黃庭堅竄宜州，少休於此，觀商公五言，嘆賞久之。崇寧三年五月癸酉，南風小雨。」至紹興中，字墨猶存。

黃策在平江府出賣蔡京籍沒財物，得京親書《親奉聖語劄子》雲：「元符三年五月十日，召赴內東門小殿，上曰：『廢後久處瑤華，皇太後極所矜憐，今欲復其位號，召卿草制。』奏曰：『臣曾草廢後詔，今又草復後制，臣豈得無罪？』上曰：『此豈幹卿事？兼皇太後言，昨先帝既廢後，亦有悔意，曾語與皇太後。今先帝上仙，追前意與復位號，於理無嫌。』臣京對曰：『古無兩後，今日前皇太後恩憐，理亦無妨。但臣聞有復必有廢，未知聖意如何？存之何害？廢之何益？』上曰：『元符皇後，先帝所立，位號已定，豈可更廢之？適足以彰先帝之失。』臣京曰：『聖意如此，天下幸甚。元符皇後存之何害於朝廷？廢之適足快報怨於先帝之人。存廢於朝廷無利害，恭聞德音，有以見陛下盡兄弟之義，皇太後敦母愛之仁。天下幸甚！』」按京之心，當時備載一時之語，蓋欲彰大有功於昭懷爾，初未嘗致意於昭慈聖獻之廢。哲廟嘗有悔意也。紹興初，取京親書，因下詔曰：「隆祐皇太後仙遊不反，殯奉有期，永懷保佑之功，務極褒崇之典。爰念蒙垢於紹聖之末，即瑤華而退居，復位於建中之初，實欽聖之慈旨。屬奸臣之當制，乃隱沒而不言。莫洗謗傷，久淹歲月。」至三年八月，鎮潼軍節度使、開府儀同三司、信安郡王孟忠厚，以隱沒不言之事，天下未知，乞將京所進《錄聖語劄子》宣付史館，遂從其請焉。

範忠宣公自隨守責永州安置誥詞，有「謗誣先烈」之語，公讀之泣下曰：「神考於某有保全家族之大恩，恨無以報，何敢更加誣詆？」蓋李逢乃公外弟，嘗假貸不滿，憾公。後逢與宗室世居狂謀，事露系獄，吏問其發意之端，乃雲因於公家見《推背圖》，故有謀。時王介甫方怒公排議新法，遽請追逮，神考不許，曰：「此書人皆有之，不足坐也。」全族之恩，乃謂此耳。

建炎後俚語，有見當時之事者，如「仕途捷徑無過賊，上將奇謀只是招。」又雲「欲得官，殺人放火受招安；欲得富，趕著行在賣酒醋。」

韓退之《送僧澄觀》詩雲：「火燒水轉掃地空，突兀便高三百尺。借問經營本何人？道人澄觀名藉藉。皆言澄觀雖僧徒，公才吏用當今無。」凡釋氏營建作大緣事，雖賴行業，然非有才智亦不可也。平江府常熟縣有僧文用，目不識字而有心術。始欲建寺，即唱雲：「城西北有山，而東南乃湖水，客勝於主，在術家為不利。若於湖濱建為梵宮，起塔其上，則百裏之內，四民道釋，當日隆於前矣。」乃規沮洳淺水之中，欲置寺基。於是邑人欣然從之，老幼負土，雖閨房婦女，亦以裙裾包裹瓦石，填委其上，不旬月，遂為臯陸。乃創為甓塔，再級則止。又作輪藏，殊極麼麼。它寺每轉三匝，率用錢三百六十，而此一轉，亦可取金，才十之一。日運不絕，遂鑄大鐘，用銅三千斤。時慧日、東靈二寺，已為亡人撞無常鐘，若又加一處，不特不多，且有爭奪之嫌。文用乃特為長生鐘，為生者誕日而擊，隨所生時而叩，故同日者亦不相礙，獲施不貲。先是酒務有漏瓶棄之，文用乞得數十枚，散於邑中編戶，每淘炊時，丐置一掬其中，旬日一掠，謂之「旬頭米」。工匠百數，賴此足食。慧日禪寺為屯兵殘毀，縣宰欲請長老住持，患無以供給，文用首助錢五百千，由此上下樂之，施利日廣。自建炎戊申至紹興癸醜，六歲之間，化錢余十五萬緡。又請朱勔墳寺舊額為崇教興福院，不數年，遂為大剎矣。其人故未可與澄觀擬，但其所為，皆用權術悅人以取，而人不悟也。

興化軍莆田縣去城六十裏，有通應侯廟，江水在其下，亦曰通應。地名迎仙。水極深緩，海潮之來，亦至廟所，故其江水鹹淡得中，子魚出其間者，味最珍美，上下十數裏魚味即異，頗難多得。故通應子魚，名傳天下。而四方不知，乃謂子魚大可容印者為佳。雖山谷之博聞，猶以通印鮆魚為披綿黃雀之對也。至雲「鮆魚背上通三印」，則傳者益誤，正可與「一麾」為比矣。以子名者，取子多為貴也。

自建炎丁未至紹興癸醜，七歲之間，任執政者三十有五人，凡易十一相。而呂頤浩、朱勝非皆再入，蓋無歲不罷易也。時以地褊員多，惟選人得終三考，京朝官以上，率二年成資即替。從官郎曹，率以遞升。歲余不遷者，已有淹滯之嘆。士子戲謂自周歲以至三年，蓋有高下之序也。

紹興三年八月，浙右地震，地生白毛，韌不可斷。時平江童謠曰：「地上生白毛，老小一齊逃。」臺臣論其事，因下求言之詔。宰相呂頤浩由此以罪罷。按《晉誌》成帝鹹康初，孝武太元二年、十四年，地皆生毛，近白災也。孫盛以為人勞之異。其後征伐征斂賦役無寧歲，天下勞擾，百姓疲怨焉。時軍卒多虜掠婦女，人有三四，每隨軍而行，謂之老小。方韓、劉自建康鎮江更戍。既而，劉移屯池州，韓復分軍江寧，王往湖南，嶽飛自江外來行在，即至九江，郭仲荀赴明州，老小之行，已數十萬人也。

臨沂縣韓彥文作《二府除拜錄》，載本朝自建隆庚申至紹興癸醜，一百七十四年之間，任二府執政者三百四十餘人，宰相八十人。範宗尹建炎四年拜平章事，年三十二，為最少；畢文簡士安景德元年作相，年八十五，為最老。執政一百三十四人，範宗尹先作相一年，畢文簡與拜相同歲，二人亦皆為長幼之冠。西樞一百三十四人，章質夫楶崇寧元年年七十六，為同知院事；寇萊公準淳化二年為副使，年三十一。惟傅堯俞為中書侍郎，韓崇訓、曹輔為樞密，三人皆不知其甲子也。內除七十七人互見，實二百七十一人，周朝舊相亦在其中。

周邦彥待制嘗為劉昺之祖作埋銘，以白金數十斤為潤筆，不受。劉無以報之，因除戶部尚書，薦以自代。後劉緣坐王寀訞言事得罪，美成亦落職，罷知順昌府宮祠。周笑謂人曰：「世有門生累舉主者多矣，獨邦彥乃為舉主所累，亦異事也。」

顧臨子敦內翰，姿狀雄偉，少未顯時，人以「顧屠」嘲之。元祐中，自給事中為河北都運使，蘇子瞻作詩送之雲：「我友顧子敦，軀膽兩雄偉。便便十圍腹，不但貯書史。容君數百人，一笑萬事已。十年臥江海，了不見慍喜。磨刀向豬羊，釃酒會鄰裏。歸來如一夢，豐頰愈茂美。平生批敕手，濃墨寫黃紙。會當勒燕然，廊廟登劍履。翻然向河朔，坐念東郡水。河來屹不去，如尊乃勇耳。」顧得之不樂。既行，群公祖道郊外，子瞻辭疾不往，和前韻以送，因以自解焉：「君為江南英，面作河朔偉。人間一好漢，誰似張長史？上書苦留君，言拙輒報已。置之勿復道，出處俱可喜。攀與共六尺，食肉飛萬裏。誰言遠近殊，等是朝廷美。遙知別送處，醉墨爭淋紙。我以病杜門，《商頌》空振履。後會知何日，一歡如覆水。善保千金軀，前言戲之耳。」

綦叔厚雲：進士登第，赴燕瓊林，結婚之家為辦支費，謂之鋪地錢。至庶姓而攀華胄，則謂之買門錢。今通名為擊捉錢。凡有官者皆然，不論其非榜下也。

白樂天詩雲：「歲盞後推藍尾酒，辛盤先勸膠牙餳。」又雲：「三杯藍尾酒，一碟膠牙包括。」而東坡亦雲：「藍尾忽驚新火後，樂天《寒食》詩雲「三杯藍尾酒」。遨頭要及浣花前。成都太守自正月二日出遊，至四月十九日浣花乃止。」皆用藍字。余嘗見唐小說，載有翁姥共食一餅，忽有客至雲：「使秀才婪尾。」於是二人所啖甚微，末乃授客，其得獨多，故用貪婪之字。如歲盞屠酥酒，自小飲至大，老人最後，所余為多，則亦有貪婪之意。以餳膠牙，俗亦於歲旦嚼琥珀餳，以驗齒之堅脫，故或用較字。然二者又施之寒食，豈唐世與今異乎？

東坡作《雪》詩雲：「凍合玉樓寒起粟，光搖銀海眩生花。」人多不曉玉樓、銀海事，惟王文正公雲：「此見於道家，謂肩與目也。」又有詩雲：「三杯軟飽後，一枕黑甜余。」此諺語也。若無杯枕，則後世不知其為酒與睡矣。

元祐末，已有紹述之論。時來之邵為禦史，議事率多首若鼠，世目之為「兩來子」。紹興中，呂元直為相，驟引席益為參政，故席感恩，悉力為助。已而徐師川在西樞得君，與呂不葉，席乃陰與徐結，於時又號為「二形人」。謂陽與呂合而陰與徐交也。呂既出，而欲為刺虎之術，竟不能就，而反被逐，士夫莫不快之。

有人自雲能使碌軸相搏，因先斂錢以二瓢為試，置之相去一二尺，而跳躍相就，上下宛轉不止。人皆競出錢，欲看石軸相擊。遂有吿其造妖術惑眾，收赴獄中，錮以鐵鎖，灌之豬血。其人訴雲：「二瓢尚在懷中。乃搗磁石錯鐵末以，膠塗瓢中各半邊，鐵為石氣所吸，遂致如此。其雲使石者，特紿眾以率錢耳。」破之信然，久乃釋之。

紹興中，在錢塘八座止兩人，洪擬、黃叔敖也。每傳呼尚書，則市人相戲問：「是何顏色者？」

世有自諱其名者，如田登在至和間為南宮留守，上元，有司舉故事呈稟，乃判狀雲：「依例放火三日。」坐此為言者所攻而罷。又有典樂徐申知常州，押綱使臣被盜，具狀申乞收捕，不為施行。此人不知，至於再三，竟寢不報。始悟以犯名之故，遂往見之雲：「某累申被賊，而不依申行遣，當申提刑，申轉運，申廉訪，申帥司，申省部，申禦史臺，申朝廷，身死即休也！」坐客笑不能忍。許先之監左藏庫，方請衣，人眾，有武臣親往懇之曰：「某無使令，故躬來請，乞早支給。」許允之。久之未到，再往叩之雲：「適蒙許先支，今尚未得。」許諭曰：「公可少待。」遂至暮，不及而去。汪伯彥作西樞，有副承旨當喚狀，而陳牒姓張校尉，名與汪同，遂止呼張校尉。其人不知為誰，久不敢出。再三喻令勿避，竟不敢言。既又迫之，忽大呼曰：「汪伯彥。」左右笑恐。汪罵之曰：「畜生！」遂累月不敢復出。

兩浙婦人皆事服飾口腹而恥為營生，故小民之家不能供其費者，皆縱其私通，謂之貼夫，公然出入不以為怪。如近寺居人，其所貼者皆僧行者，多至有四五焉。浙人以鴨兒為大諱，北人但知鴨羹雖甚熱亦無氣。後至南方，乃知鴨若只一雄，則雖合而無卵，須二三始有子。其以為諱者，蓋為是耳，不在於無氣也。

崇寧中，方嚴黨禁，凡系籍人子孫，不聽仕宦及身至京畿。時司馬樸文季，溫公之侄孫，外祖乃範忠宣，又娶張蕓叟之女。元祐年中，受外家恩澤，世謂對佛殺了無罪也。又晁十二之道自為優人過階語雲：「但仆元祐間詩賦登科，靖國中宏詞入等，尚之喚作哥哥，補之呼為弟弟。甚人上書耶？甚人晁詠之！」聞者莫不絕倒。

金人南牧，上皇遜位，乃與蔡攸一二近侍，微服乘花綱小舟東下，人皆莫知。至泗上，徒步至市中買魚，酬價未諧，估人呼為保義。上皇顧攸笑曰：「這漢毒也。」歸猶賦詩，用「就船魚美」故事，初不以為戚。

秦魯國大長公主，昭陵之女，下嫁錢景臻太傅，於今上為曾祖姑。二子忱、愐，皆為節度使，靖康中，換為上將軍，遂無俸給。幼子遙郡防禦使。至紹興間，新制非經參部人不勘支俸錢，三子遂俱無祿。獨大主所請錢斛，已不能足用，又避地偏走二廣，所至多不給。時年余七十，上表乞赴行闕不允，再具奏：「妾雖迫於饑窘，不敢妄有幹求。但以年老多病，瘴癘之餘，得一望清光，雖死不恨。」始聽來朝。上皇改公、郡、縣主為帝宗族姬，時以語音為不祥。至是饑窘之言，果見於文表，是可怪也。

宋景文與兄元憲，少時嘗謁楊大年，坐中賦《落花詩》。元憲雲：「金谷路塵埋國艷，武陵溪水泛天香。」景文雲：「將飄更作回風舞，已落猶成半面妝。」文公以兄為勝。謂景文小巧，它日富貴亦不迨其兄，且不當更用「落」字也。

諺有「巧息婦做不得沒面餺飥」與「遠井不救近渴」之語。陳無已用以為詩雲：「巧手莫為無面餅，誰能留渴需遠井？」遂不知為俗語。世謂少陵「雞狗亦得將」用「嫁得雞，逐雞飛；嫁得狗，逐狗走」，或幾是也。

紹興年間，天下州郡遂成三分：一為偽齊，金人所據；一付張浚，承製除拜；朝廷所有，唯二浙、江、湖、閩、廣而已。員多闕少，如諸州通判佳處，見任與待闕者，率常四五人。時洪擬尚書與梁弁為故人，弁待平江府倅已二年，而擬之子光祖又在弁後，遂為營求為樞密院計議官，又當待闕三歲。弁作啟謝洪曰：「雖雲出谷以遷喬，殆類進寸而退尺。」或謂計議之比乘，實進非退，不若以「遠井近渴」為對也。後臺章論之，還梁故任而罷光祖。

上皇始愛靈壁石，既而嫌其止一面，遂遠取太湖。然湖石粗而太大，後又撅於衢州之常山縣南私村，其石皆峰巖青潤，可置幾案，號為巧石。乃以大者疊為山嶺，上設殿亭。所用既廣，取之不絕，舳艫相銜。淵聖即位，罷花石綱，沿流皆委棄道傍。金人圍都城，城中之機石多碎以為炮。虜既去，晁說之以道舍人東下過符離，有高況者以二石遺之，晁以詩謝曰：「泗濱浮石豈不好？怊悵上方承眷時。今日道傍誰著眼？女墻猶得擲胡兒！」

王襄自同知密院落職知亳州，限三日到任，倉皇東下，夜至鄼陽鎮，已屬亳境。使人語鎮官，假一介就州呼迓人。時宣義郎王偉為監官，初未聞報，且訝行李蕭條，疑以為偽，叱去不與。王懼於逾期，遂以敕呈之。時謂郡守呈敕於監鎮，世未嘗有也。或雲堂劄誤書赴字為到，然王乃蔡京所惡，時為宰相，乃故，非誤也。許昌至京師道中，有重阜如馲駝之峰，故名馲駝堰。皆積沙難行，俗因呼為「馲駝嫣」。又有大澤，彌望草莽，名好草陂，而夏秋積水，沮洳泥淖，遂易為「鏖糟陂」。如小姑山、彭郎磯之類，為世俗所亂者，蓋不可勝數也。

蔡襄為三司使，以嘉祐七年明堂支費數為準，每遇大禮，依附封樁，仍乞遣朝臣諸路剗發錢帛，至今行之。其支賜度錢九十六萬二千余貫，銀三十五萬四千六百三十余兩，絹一百二十萬八百余匹，綢四十萬一百余匹，金六千七百七十兩。第二等生衣物計錢四十五萬貫，錦、綾、羅、鹿胎、透背等，計錢九萬九千八百余貫，絲三十八萬八千兩，綿一百四十二萬八千余兩。

紹興中，統兵有神武五軍及劉光世、韓世忠、張俊三大帥，都計無二十萬眾。而劉軍不及三之一，月費米三萬石，錢二十八萬貫。比之行在諸軍之費，米減萬余石而錢二三萬緡。蓋人雖少而官資率高，且莫能究其實也。時天下州郡沒於金人，據於僭偽，四川自供給軍，淮甸、江、湖，荒殘盜賊，朝廷所仰，惟二浙、閩、廣江南，才平時五分之一，兵費反逾前日。此民之所以重困，而官吏多不請俸或倚閣，人有饑寒之嘆也。

孔子宅在今仙源故魯城中歸德門內闕裏之中，北洙面泗。即所雲矍相圃之東北也。杏壇在魯城內，靈光殿為漢景帝程姬之子恭王余所立。王延壽賦序，因魯僖基兆而營也。遭漢中微，盜賊奔突，自南京未央、建章之殿，皆見墮壞，而靈光巋然獨存。今其遺址不復可見，而先聖舊宅，近日亦遭兵燹之厄，可嘆也夫！

自古兵亂，郡邑被焚毀者有之，雖盜賊殘暴，必賴室廬以處，故須有存者。靖康之後，金虜侵陵中國，露居異俗，凡所經過，盡皆焚爇。如曲阜先聖舊宅，自魯共王之後，但有增葺。莽、卓、巢、溫之徒，猶假崇儒，未嘗敢犯。至金寇遂為煙塵。指其像而詬曰：「爾是言夷狄之有君者！」中原之禍，自書契以來未之有也。

岐國公王珪在元豐中為丞相，父準，祖贄，曾祖景圖，皆登進士第。其子仲修，元豐中登第。公有詩雲：「三朝遇主惟文翰，十榜傳家有姓名。」註雲：「自太平興國以來，四世凡十榜登科。」後侄仲原子耆、仲孜子昴相繼登科，昴又魁天下。本朝六世登第者，與晁文元二家，而晁一世賜出身也。崇寧四年，耆初及第，祁公長子仲修作詩慶之曰：「錫宴便傾光祿酒，賜袍還照上林花。衣冠盛事堪書日，六世詞科只一家。」又漢國公準子四房，孫婿九人，余中、馬玿、李格非、閭丘籲、鄭居中、許光疑、張燾、高旦、鄧洵仁皆登科，鄧、鄭、許相代為翰林學士，曾孫婿秦檜、孟忠厚同年拜相開府，亦可謂華宗盛族矣。

東坡《石炭詩引》雲：「彭城舊無石炭，元豐元年十二月，始遣人訪獲州之西南白土鎮之北，以治鐵作兵，犀利勝常雲。」按《東漢地理誌》豫章郡建城註雲：《豫章記》曰：「縣有葛鄉，有石炭二頃，可然以爨。」則前世已見於東南矣。昔汴都數百萬家盡仰石炭，無一家燃薪者。今駐蹕吳、越，山林之廣，不足以供樵蘇。雖佳花美竹，墳墓之松楸，歲月之間，盡成赤地。根枿之微，斫橛皆偏，芽蘗無復可生。思石炭之利而不可得。東坡已呼為遺寶，況使見於今日乎？或雲信州玉山亦有之，人畏穿鑿之擾，故不敢言也。

參知政事孟庾夫人徐氏有奇疾，每發於聞見，即舉身戰栗，至於幾絕。其見母與弟皆然，母至死不相見。又惡聞徐姓及打銀打鐵聲，買物不得見有餘錢，亦不欲留一文。嘗有一婢，使之十餘年甚得力，極喜之。一日偶問其家所為業，婢雲「打銀」，疾亦遂作，更不可見，竟逐去之。至於其他，皆無所差失，醫祝無能施其術。蓋前世所未嘗聞也。

甄徹，字見獨，本中山人，後居宛丘，大觀中登進士第。時林攄為同知樞密院，當唱名，讀甄為堅音，上皇以為真音，攄辯不遜，呼徹問之，則從帝所呼，攄遂以不識字坐黜。後見甄氏舊譜，乃徹之祖屯田外郎履所記雲：「舜子商均封虞，周封於陳，為楚惠王所滅。至烈王時，有陳通奔周，王以為忠，將美其族，以舜居陶甄之職，命為甄氏，皆通之後，而居中山者於邯為近。按許慎《說文》『甄，陶也，從瓦垔，音居延反。』《吳書》孫堅入洛，屯軍城南，甄官井上，旦有五色氣，令人入井，探得傳國璽。堅以甄與己名相協，以為受命之符。則三國以前，未有音為之人切者矣。孫權即位，尊堅為武烈皇帝，江左諸儒為吳諱，故以陶甄之甄，因其音之相近者轉而音真。《說文》顛、蹎、滇、闐以真為聲，煙、咽以甄為聲，馴、紃以川為聲，詵、侁、駪以先為聲，此皆先真韻中互以為聲也。況吳人亦以甄音旃，則與真愈近矣。其後秦為世祖苻堅，隋為高祖楊堅，皆同吳音，暫避其諱。然秦有冀土止一十五年，隋帝天下才三十七載，避諱不久，尋即還復，既殊漢慶為賀，又異唐丙為景。字且不易，惡能遽改？故世處鎮定者，猶守舊姓，柰何世俗罕識本音？縱不以真見呼，又乃反為堅字。慮後從俗，致汨本真，是用原正厥音，參考世系，敘為家譜雲。」余按《千姓編》通作二音，而張孟押韻，真與甄皆之人切。雲舜陶甄河濱，因以為氏。又稽延切，而稽延之音，訓察與免，而不言陶與氏也。堅自音經天切，與甄之音異矣。嘉祐中，王陶作徹之曾祖說馬濟墓銘雲：「甄以舜陶，氏出於陳。避吳、苻、隋，時有為甄。南北混訛，姓音莫分。本之於古，乃識其真。」

紹興元年，車駕在越，月支官吏錢二十六萬九千一百三十貫，米七千八百六十五石，料一百六十六石，草一千四百五十六束，軍兵錢二十五萬八百二十三貫，米四萬一千五百三十八石，大麥四千一百七十六石，谷六百七十一石，草二萬七千二百三十九束。此其大概，而軍兵去來不常，故不得而定也。

將仲本論鑄錢事雲，熙寧、元豐間，置十九監，歲鑄六百余萬貫。元祐初，權罷十監。至四年，又於江、池、饒三監權住添鑄內藏庫錢三十五萬貫。見今十監，歲鑄二百八十一萬貫，而歲不及額。自開寶以來，鑄宋通、鹹平、太平錢，最為精好。今宋通錢每重四斤九兩。國朝鑄錢料例，凡四次增減。自鹹平五年後來用銅鉛錫五斤八兩，除火耗，收凈五斤。景祐三年，依開通錢料例，每料用五斤三兩，收凈四斤十三兩。慶歷四年，依太平錢料例，又減五兩半，收凈四斤八兩。慶歷七年，以建州錢輕怯粗弱，遂卻依景祐三年料例。至五年以錫不足，減錫添鉛。嘉祐三年，以有鉛氣方始依舊。嘉祐四年，池州乞減鉛錫各三兩，添銅六兩。治平元年，江東轉運司乞依舊減銅添鉛錫。提點相度乞且依池州擘畫，省部以議論不一，遂依舊法，用五斤八兩，收凈五斤到今。其說以謂錢輕有利，則盜鑄難禁。殊不知盜鑄不緣料例，而開通錢自唐武德至今四百餘年，豈可謂輕怯而易壞乎？緣物料寬剩，適足以資盜竊。今依景祐三年料例，據十監歲額二百八十一萬貫，合減料八十七萬八千余斤，可鑄錢一十六萬九千余貫。

後漢王延壽作《王孫賦》雲：「有王孫之狡獸，形陋觀而醜儀。顏狀類乎老公，軀體似乎小兒。儲糧食於耳頰，稍委輪於胃脾。同甘苦於人類，好餔糟而啜醨。」柳子厚作《憎王孫》，其名蓋出於此。余謂自王公而次侯，故以王孫寄之耳。

浙東人以畜產相呼，乃笑而受之。若及父祖之名，則為莫大怨辱，有毆擊因是而致死者。又其語音訛謬，諱避尤可笑。處州遂昌縣有大姓潘二者，人呼為「兩翁」，問之，則其父名義也。

單州有單父縣，有王莽村，衢州江山縣有祿山院。祿山猶有意義，而王莽則莫得而推。勝母、朝歌，尚所可惡，況於此乎？

西北春時，率多大風而少雨，有亦霏微。故少陵謂「潤物細無聲」。而東坡詩雲：「春雨如暗塵，東風吹倒人。」韓持國亦有「輕雲薄霧，散作催花雨」之句。至秋則霖霪苦雨，歲以為常。二浙四時皆無巨風，春多大雷雨，霖霪不已。至夏為「梅雨」，相繼為「洗梅」。以五月二十日為「分龍」，自此雨不周遍，猶北人呼「隔轍」也。迨秋稻欲秀熟，田畦須水，乃反亢旱。余自南渡十數年間，未嘗見至秋不祈雨。此南北之異也。

有人自金逃歸，雲過燕山道間僧寺，有上皇書絕句雲：「九葉鴻基一旦休，猖狂不聽直臣謀。甘心萬裏為降虜，故國悲涼玉殿秋。」天下聞而傷之。使尚在位，豈止祭曲江而已乎？申屠剛謂「未至豫言，固常為虛；及其已至，又無所及」者，是矣。杜牧謂「後人哀之」，可不鑒哉！

冉閔誅諸黨，與死者二十余萬，時高鼻多須，至有濫死者半。袁紹捕宦者，無少長皆殺之。或有無須而誤死者，至自發露，然後得免者二千餘人。本朝王德用，言者謂其貌類藝祖，宅枕乾岡，乃雲：「本父母所生，朝廷之賜。」而高鼻無須，豈非遺體天與而然邪？特有幸不幸耳，未可以脫禍也！

三代之年，無九年之蓄為不足，而後世常乏終歲之儲，非特敦本力田者少而食者多，亦酒醴以糜之耳。蓋健啖者一飯不過於二升，飲酒則有至於無算。前代以水旱資儲未豐，皆禁酤酒，至於飴糖亦然。今略舉以見：漢景帝三年夏旱，禁酤酒，至後元年夏始得酤，凡五年。武帝天漢三年，榷酒酤。昭帝始元六年，罷榷升四錢。後漢和帝永光十六年，兗、豫、徐、冀四州比年多雨，禁酤酒。不見開禁之日。順帝漢安二年，禁酤酒。蜀先主時，天旱禁酒。晉孝武太元八年，開酒禁。不見始禁之年。安帝隆安五年，歲饑禁酒。石勒以百姓始復業，資儲未豐，於是重制禁釀，郊祀宗廟，皆以醴酒，行之數年，無復釀者。宋元帝元嘉十二年六月禁酒，二十一年正月復禁酒，恤饑也。二十二年八月開酒禁，有年也。唐高宗鹹亨元年，以谷貴禁酒。肅宗至德三年三月辛卯，以歲饑禁酤酒，俟麥熟依常式。德宗大歷十四年罷榷酤，建中三年復榷。宋明帝時歲旱人饑，顏竣上言禁餳一月，息米近萬斛。紹興初谷貴，酒價不足以償米曲之直。余嘗獻議，欲以谷代俸錢而禁酤酒，時以為訝。

宗室子櫟字夢授，宣和中以進韓文、杜詩二譜，為本朝除從官之始。然必欲次敘作文歲月先後，頗多穿鑿。又喜吟詩，每對客使其甥諷誦，源源不已。嘗作《杜鵑》詩，誇於人，謂雖李、杜思索所不至。其首句雲：「杜鵑不是蜀天子，前身定是陶淵明。」聞者笑不能忍。至「夜棋三百子，曉發一千梳」，「發為幹戈白，心於社禝丹」，亦其工者。

臨安府城中有寶積山，車駕駐蹕時，禦史中丞辛炳、殿中侍禦史常同、監察禦史魏砫、明橐、周綱皆居其上，人遂呼為「五臺山」。

車駕駐驛臨安，以府廨為行宮。紹興四年，大饗明堂，更修射殿以為饗所。其基即錢氏時握發殿，吳人語訛，乃雲「惡發殿」，謂錢王怒即升此殿也。時殿柱大者，每條二百四十千足，總木價六萬五千余貫，則壯麗可見。言者屢及而不能止。

卷下

蜀人司馬先，元祐中為榮州曹官。自雲以溫公之故，每監司到，彼獨後去而不得湯飲。蓋眾客旅進退，必特留問其家世。知非丞相昆弟，則不復延坐，遂趨而出也。 鷙禽來自海東，唯青鵁最嘉，故號「海東青」。兗守王仲儀龍圖以五枚贈威敏孫公，皆皂頰鴉，不堪摶擊。公作詩戲之曰：「海東霜隼品仍多，萬裏秋天數刻過。狡兔積年安茂草，弋人終日望滄波。青鵁獨擊歸林麓，皂頰群飛入網羅。為謝文登賢太守，求方逐惡意如何？」後遼國求於女真，以致大亂，由此鳥也。

紹興四年，溫州瑞安縣井鳴如鐘聲，繼而州中亦然。前史災異所未有。或雲去歲閩中如此，遂有大水漂沒之害。或雲止如蚯蚓鳴，叩欄即止，非井鳴也。

唐以鄚與鄭、豳與幽相類，文移差誤，故鄭一本作鄚。——惡人谷珠樓哈哈兒註去邑，豳為邠。本朝景祐三年，知祥符縣郭輔之奏：「西川維州與京東濰州相去僅六千一本作十。——惡人谷珠樓哈哈兒註裏，而遞角逃軍，轉遞差誤，乞改州名。」上取地圖觀之，以維州以威服西山八國，遂改為威州焉。

歐陽修為河北都轉運使，上宰相書雲：「自河北州府軍縣一百八十有七，主客之民七十萬五千七百戶，官吏在職者一千二百余員，廂禁軍馬義勇民兵共四十七萬七千人騎，歲支糧錢帛二千四百四十五萬，而非常之用不與焉。」尹洙《敘息戍篇》曰：「國家割棄朔方，西師不出三十年。亭僥千裏，環重兵以戍之。種落屢擾，即時輯定，然屯戍之費亦已甚矣。西戎為寇，遠自周世。勞弊中國，東漢尤甚，費用常以億計。孝安世數叛，十四年用二百四十億。永和末復經七年，用八十余億。及段紀明出征，用才五十四億，而翦滅殆盡。今西北四帥，涇原、邠寧、秦、延。戍卒十余萬，一卒歲給，無慮二萬。率騎卒與冗兵較其中者總廩給之數，恩賞不在焉。以十萬眾較之，歲用二十億。自靈武罷兵，計費六百余億，方前世數倍矣。」

皇祐中，右司諫錢彥遠乞置勸農司雲：「唐開元年有戶口八百九十余萬，定墾田二千四百三十余萬頃。國家有戶九百五十余萬，定墾田一千二百一十五萬頃。余其間逃廢之田，不下三十余萬頃，不及開元三分之一。是田疇不辟而遊手多矣。」

宣和中，余深為太宰，王黼為少宰。是時上皇多微行，而司諫曹輔言之。一日上皇獨留黼，問輔何自而知。對曰：「輔南劍人，而余深門客乃輔兄弟，恐深與客言而達於輔也。」上皇然之。即下開封府捕深客，錮身押歸本貫。內外驚駭，莫知其由。而深患失，何敢與客語？又曹只同姓同郡，實非親也。未幾，王獨賜玉帶，余遂求罷，即得請。黼遽讓其位焉。

王琪，字君玉，其先本蜀人，從弟珪、瓘、玘、珫，皆以文章名世。世之言衣冠子弟能力學取富貴，不藉父兄資蔭者，唯韓億諸子及王氏而已。時翰林學士彭乘，不訓子弟文學，參軍範宗韓上啟責之曰：「王氏之琪、珪、瓘、玘，器盡璠璵，韓家之綜、絳、縝、維，才皆經緯。非蔭而得，由學而然雲。」

王琪為三司判官，景祐中上言乞立義倉曰：「謹按隋開皇五年，工部尚書長孫平建言，諸州共立義倉於當社。唐正一本作貞。——惡人谷珠樓哈哈兒註觀初，尚書左丞戴胃一本作胄。——惡人谷珠樓哈哈兒註議立條制，王公以下墾田，畝稅二升。至天寶八年，天下義倉共六千三百八十七萬七千六百余石。臣上此議，今十七年矣。若於夏秋正稅外，每二升別納一升，計一中郡歲可得五千石，豈減天寶之多乎？」於是詔天下皆立義倉，惟廣南以納身丁米，故獨不輸。

賢良方正言極直諫科，始於前漢武帝，而文帝已嘗舉賢良文學之士。武帝五十四年中，一舉賢良，一舉茂材。孝元十六年間，一舉賢良，一舉茂材。成帝三十六年間，四舉方正直言。後漢光武三十二年，兩舉賢良。章帝十三年，兩舉直言。和帝十七年，一舉賢良。安帝、順帝各十七年，皆兩舉賢良。

杭州遭方臘之亂，譙門州宇皆被焚。翁彥國壞佛寺以新之，乃求梁師成書寧海軍大都督府二榜。軍字中心一筆上出，督下從日，時謂「督無目，軍出頭」。繼有叛卒陳通之變，乃取二牌焚之。

紹興之後，巨盜多命官招安，率以宣贊舍人寵之。時以此官為恥。然清流者寄祿官下，皆有兼字，至賊輩則無。又加遙郡者，盡以忠州處之，其徒亦稍有解者。甚非曠蕩欲安反側之意也。

車駕渡江，韓、劉諸軍皆征戍在外，獨張俊一軍常從行在。擇卒之少壯長大者，自臀而下文刺至足，謂之「花腿」。京師舊日浮浪輩以此為誇。今既效之，又不使之逃於他軍，用為驗也。然既苦楚，又有費用，人皆怨之。加之營第宅房廊，作酒肆名太平樓，般運花石，皆役軍兵。眾卒謠曰：「張家寨裏沒來由，使它花腿擡石頭。二聖猶自救不得，行在蓋起太平樓。」紹興四年夏，韓世忠自鎮江來朝，所領兵皆具裝，以銅為面具，軍中戲曰：「韓太尉銅臉，張大尉鐵臉。」世謂無廉恥不畏人者為鐵臉也。

世人名子，多連上下一字，或從偏傍，唯李復圭修撰兄弟三房名子，或曰執柔、襲譽、傳正，人莫曉其意義，乃以仄平、仄仄、平仄為異也。永嘉林季仲懿成雲：渠諸父五人，伯父首得子，即以八元名之。後果諸房得子八人，兩房遂絕。人謂數已讖於其始。然蔡子正樞密之子，以五行為名，至第六子名之曰谷，以應六府。晚年又得一子，遂命之為修，亦豈在是也？河陽張望九子，皆連「立」字，令以「立、門、金、石、心」為序。靖生閣，閣之女嫁鄭居中長子修年，而臺卿諸子因更從「年」。慕勢而違祖訓，金石之心遂從革矣。

古所謂媵妾者，今世俗西北名曰「祗候人」，或雲「左右人」，以其親近為言，已極鄙陋。而浙人呼為「貼身」，或曰「橫床」，江南又雲「橫門」，尤為可笑。

翟汝文公巽知越州，坐拒旨不敷買絹事削官，謝表雲：「忍效秦人，坐視越人之瘠；既安劉氏，定知晁氏之危。」後拜參政，溫人宋之方作啟賀之曰：「昔鎮藩維，已念越人之瘠；今居廊廟，永圖劉氏之安。」蓋用其語也。

紹興四年六月二十三日申未間，太白在日後晝見，臨安之人，萬眾仰觀。迨暮光芒數寸，照物有影。明日，太史乃奏雲：「太白自十七日晝見，天文官失於觀瞻。然行未道，非過午也，但罰宿三十直而已。」時謂有昏迷之罪，而免無赦之誅，人以為恨。然行未道不為經天，又不知何所據而言也。

建炎之後，除殿前馬步三帥外，諸將兵統於禦營使司，後又分為神武五軍，劉光世、韓世忠、張俊、王、楊沂中為五帥。劉太傅一軍在池陽，月費錢二十六萬七千六百九十貫三百文，一十萬四千貫，系朝廷應副，余仰漕司也。米二萬五千九百三十八石三鬥，糧米七千九百六十六石八鬥，草六萬四百八十束，料六千四十八石，而激賞回易之費不在焉。韓軍不知其實，但朝廷應副錢月二十一萬余貫，則五軍可略見矣。至紹興中，吳玠一軍在蜀，歲用至四千萬。紹興八年，余在卾州，見嶽侯軍日一本作月。——惡人谷珠樓哈哈兒註用錢五十六萬緡，米七萬余石，比劉軍又加倍矣，而馬芻秣不預焉。

前世謂「阿睹」，猶今諺雲「兀底」，「寧馨」，猶「恁地」也，皆不指一物一事之詞。故「阿睹」有錢目之異，「寧馨」有美惡之殊。而張謂詩雲：「家無阿睹物，門有寧馨兒。」與款頭無異矣。

世以浙人孱懦，每指錢氏為戲雲：俶時有宰相姓沈者，倚為謀臣，號沈念二相公。方中朝加兵江湖，俶大恐，盡集群臣問計，雲：「若移兵此來，誰可為禦？」三問無敢應者。久之，沈相出班奏事，皆傾耳以為必有奇謀。乃雲：「臣是第一個不敢去底！」朝廷渡江，時人呼諸將，皆以第行加於官稱。劉三、張七、韓五、王三十，皆神武五軍大將。王三十者名，官承宣帶四廂都使，人以太尉呼之。然所至輒負敗，未嘗成功。時謂「沈念二相公」，二百年後始得「王三十太尉」，遂為名對也。

從官門狀，參雲「起居」，辭雲「攀違，某官謹狀」，無「候裁臺旨」之文，雖見執政亦然，亦無賀狀。雖無條式，相循以為故事。李正民方叔侍郎謂非以為尊大，侍從之臣，於同列難施候旨之辭也。

二浙造酒，非用灰則不澄而易敗，故買灰官自破錢。如衢州歲用數千緡。凡僧寺竈灰，民皆斷撲收買，既又以柴薪再燒，以驗美惡。以擲地散遠而浮揚者為佳，以其輕滑煉之熟也。官得之，尚再以柴煆方可用。醫方用冬灰，亦以其日日加火，久乃堪耳。如平江又用樸木以煆石灰而並用之，又差異於浙東也。

章子厚為相，靳侮朝士。常差一役官使高麗，其人陳情，力辭再三，不允，遂往都堂懇之。章雲：「以公所陳不誠，故未相允。」其人雲：「某之所陳，莫非情實。」章笑雲：「公何不道自揣臣心，誠難過海。」

錢諗以郎官作張俊隨軍轉運，自請乞超借服色，既得之，遂誇於眾雲：「方患簡佩未有，而富樞以笏相贈，範相亦惠以金魚。」趙叔問在坐，戲之曰：「可以一聯為慶：所謂手持樞府之圭，臀打相公之袋。」坐客莫不絕倒。

張子厚知太常禮院，定龍女衣冠，以其封善濟夫人，故依夫人品。程正叔以為不然，曰：「龍既不當被人衣冠。矧大河之塞，本上天降佑，宗社之靈，朝廷之德，吏士之勞，龍何功之有？又聞龍女有五十三廟，皆三娘子。一龍邪？五十三龍耶？一龍則不應有五十三廟，五十三龍則不應盡為三娘子也。」子厚嘿然。

韓世忠輕薄儒士，常目之為「子曰」。主上聞之，因登對問曰：「聞卿呼文士為子曰，是否？」世忠應曰：「臣今已改。」上喜，以為其能崇儒。乃曰：「今呼為萌兒矣。」上為之一笑。後鎮江帥沈晦因敵退錫宴，自為致詞，其末雲：「飲罷三軍應擊楫，渡江金鼓響如雷。」韓聞之，即悟其旨，雲：「給事，世忠非不敢過淮！」已而自起，以大觥勸之。繼而使諸將竟獻。沈不勝杯酌，屢致嘔吐。後至參佐僚屬，斟既不滿，又容其傾瀉。韓怒曰：「萌兒輩終是相護！」又戲沈雲：「問道教給事休引惹邊事。」蓋指其詞為引惹也。

吉州江水之東有二山，其一皆松杉筠筱，草木經冬不雕，號曰青原，即七祖思可妙應真寂大師道場。今寺名靖居，有顏魯公書碑，又有卓錫、虎跑、雷踴、天竺四泉。其一不生草木，號曰黃原，正在州東。故古語讖雲：「最好黃原天卯山，此方盜賊起應難。」自建炎丁酉歲，忽洪水發於兩山，土人謂之山笑。青原飄屋六十余楹，而山不摧圯，黃原山遂破裂。自是諸縣相繼為賊殘毀，經六年猶未息。丙辰歲，青、黃二原又發洪水，沖決尤甚。是冬，敵人破永豐、吉水、傅州城，入大和、方安一本作太和、萬安。——惡人谷珠樓哈哈兒註，至丁巳春始定。

虔州本漢贛縣，屬豫章郡。高祖六年置，使灌嬰屯兵以扼尉它一本作佗。隋開皇九年，始曰虔州，以虔化水為名。本十二縣，遠者去州七百余裏。本朝淳化中，分二縣以置南安軍州城，梁徙於章、貢二水間。貢水在東，章水在西，夾城北流一裏許，合流為贛江。江中巨石森聳如筍，水湍激，歷十八灘，凡三百裏始入吉州萬安縣界為安流。州之四傍皆連山，與庾嶺、循、梅相接。故其人兇悍，喜為盜賊，犯上冒禁，不畏誅殺。建炎初，太母攜六宮避兵至彼，而陳大五長者首為狂悖。自後十餘年，十縣處處盜起，招來捕戮，終莫能禁。余嘗至彼，去州五十裏，宿於南田，吏卒吿以持錢市物不售，問市人何故？則雲「宣政、政和是上皇無道錢，此中不使。」竟不肯用。其無禮不循法度蓋天性，亦山水風氣致然也。

紹興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、三十日，洪州連大雷電，雨雲冱寒。雖立春數日，然於候差早。老杜詩載「十月荊南雷怒號」，亦以為異。趙正之都運雲：「渠在蜀中，十月聞雷，土人相慶，以為豐年之兆。」蓋四方遠俗，未可以一理論也。

王摩詰畫其所居輞川，有輞水、華子崗、孟城坳、輞口莊、文杏館、斤竹嶺、木蘭柴、茱茰沜、宮槐陌、鹿柴、北垞、欹湖、臨湖亭、欒家瀨、金屑泉、南垞、白石灘、竹裏館、辛夷塢、漆園、椒園，凡二十一所。與裴迪賦詩，以紀諸景。《唐人記》雲「後表所居為鹿莊寺」，而《長安誌》乃雲「清源寺」，未知《誌》何所據。舊史載本宋之問別墅，而新史略之。杜子美詩「宋公舊池館，零落首陽阿」，則又非西都藍田之墅也。杜有和裴迪三詩。裴事業未見其它，想非碌碌俗士耳。

安鼎為禦史，論本朝歲斷大辟人數：天聖中一歲二千三百餘人，當時患其數多，大議改制。元豐歲率二千三百餘人。元祐元年、二年、四年，各四千餘人；三年，三千人已上。按《國朝會要》，淳化初置詳覆官，專閱天下奏到已斷案牘。熙寧中，始罷聞奏之法，止申刑部。元豐中，又罷申省，獨委提刑司詳覆，刑部但抽摘審核。元祐初，始復刑部詳覆司，然不專任官屬，又有摘取二分之限，乞依祖宗法，專委刑部郎官三兩員通明法律者，不限分數，盡覆天下之案。庶令內外官司知所畏懼，而盡心於刑獄焉。

元祐六年五月，吏部待闕官，尚書左選一百六十二員，侍郎右選八百余員，並使一年以上，至二年兩季闕。尚書右選二百八十三員，侍郎左選五百三十七員，並候一年一季已上，至二年三季闕。四選宗室己未有差遣，共一千四百八十余員。

黃魯直在眾會作一酒令雲：「虱去為，添幾卻是風。風暖鳥聲碎，日高花影重。」坐客莫能答。他日，人以吿東坡，坡應聲曰：「江去水為工，添系即是紅。紅旗開向日，白馬驟迎風。」雖創意為妙，而敏捷過之。蘇公嘗會孫賁公素，孫畏內殊甚，有官妓善商謎，蘇即雲：「蒯通勸韓信反，韓信不肯反。」其人思久之，曰：「未知中否？然不敢道。」孫迫之使言，乃曰：「此怕負漢也。」蘇大喜，厚賞之。

朱希亮，穎川人，為鄧州教官。有喬世賢者，恃才輕忽，偶與朱相值，遽問之雲：「君名希亮，謂希何亮？」朱報雲：「何世無賢？今未問君名，姓將何出？」喬愕然不能答。蓋古惟有橋姓，而省木莫知其由，至唐始有彜及知之。或雲匈奴貴姓也。

余家故書有呂縉叔夏卿文集，載《淮陰節婦傳》雲：婦年少美色，事姑甚謹。夫為商，與裏人共財出販，深相親好，至通家往來。其裏人悅婦之美，因同江行，會傍無人，即排其夫水中。夫指水泡曰：「他日此當為證！」既溺，裏人大呼求救，得其屍，已死，即號慟為之制服如兄弟，厚為棺斂，送終之禮甚備。錄其行槖，一毫不私。至所販貨得利，亦均分著籍。既歸，盡舉以付其母，為擇地蔔葬。日至其家，奉其母如己親，若是者累年。婦以姑老，亦不忍去，皆感裏人之恩，人亦喜其義也。姑以婦尚少，裏人未娶，視之猶子，故以婦嫁之。夫婦尤歡睦，後有兒女數人。一日大雨，裏人者獨坐檐下，視庭中積水竊笑。婦問其故，不肯吿，愈疑之，叩之不已。裏人以婦相歡，又有數子，待己必厚，故以誠語之曰：「吾以愛汝之故，害汝前夫。其死時指水泡為證，今見泡，水竟何能為？此其所以笑也。」婦亦笑而已。後伺裏人之出，即訴於官，鞠實其罪而行法焉。婦慟哭曰：「以吾之色而殺二夫，亦何以生為？」遂赴淮而死。此書呂氏既無，而余家者亦散於兵火，姓氏皆不能記，姑敘其大略而已。

《筆談》載，呂縉叔臨終，身縮才數尺。洛人範季平子婦病瘐累年，浸亦短縮，紹興六年春，卒於臨川，才如六七歲兒，亦可怪也。

江南人謂社日有霜必雨。丙辰春社，繁霜覆瓦，次日果大雨。

洪州之北四十裏，地名辟邪，以江邊有此石獸，故以為名。余過彼，得破甓，上有隸書「開皇九年」四字，竟不知墓為何人。又洪、撫之間，地名清遠，有凈居院。余又得一磚，四傍皆印開皇十六年字。寺後山上有壽章亭，亭前樟木圍三尋，多題詩，雲三經霹靂，中有巨蛇也。東坡葬汝州，其墓甓皆印東坡二字，洛人王壽卿所篆。余在襄陽，得隸書宋升明三年韋長史墓磚，考之睿之父也。余六百年矣，堅實可作硯。避地亦棄於陽翟善財寺中。

韓岊知剛，福州長樂人，嘗監建溪茶場，雲茶樹高丈余者極難得。其大樹二月初因雷迸出白芽，肥大長半寸許，采之浸水中，俟及半斤，方剝去外包，取其心如針細，僅可蒸研以成一胯，故謂之水芽。然須十胯中入去歲舊水芽兩胯，方能有味。初進止二十胯，謂之貢新。一歲如此者，不過可得一百二十胯而已。其剝下者，雜用於龍團之中，採茶工匠幾千人，日支錢七十足。舊米價賤，水芽一胯猶費五千。如紹興六年一胯十二千足，尚未能造也。歲費常萬緡。官焙有緊慢火候，慢火養數十日，故官茶色多紫。民間無力養火，故茶雖好而色亦青黑。宣和中，臘月貢，或以小株用硫黃之類發於蔭中，或以茶子浸使生芽，十胯中八分舊者，止微取新香之氣而已。入香龍茶，每斤不過用腦子一錢，而香氣久不歇。以二物相宜，故能停蓄也。

「歷日中治水龍數，乃自元日之後，逢辰為支，即是。得寅卯在六日，為豐年之兆。」李舍人璆西美雲。李善三命術，於陰陽書多通。

呂丞相元直以使相領宮祠，蔔居天臺，作堂名退老，每誦少陵「窮老真無事，江山已定居」之句以自況。時賦詩者百數。李伯紀職大觀文、官銀青、帥福唐，亦寄題二篇，其末章雲：「片帆雲海無多地，嘆息何由廁末賓？」時謂二公窮老，末賓，何言之謙也！

《晉史•溫嶠傳》：司隸命為都官從事。庾敱有重名而頗聚斂，嶠舉奏之，京都振肅。敱傳雲：溫嶠奏之，敱更器嶠，目嶠森森如千丈松，雖礧砢多節，施之大廈，有棟梁之用。而《和嶠傳》雲：遷太傅從事中郎庾敱見而嘆曰：「嶠森森如千丈松，雖磥砢多節目，施之大廈，有棟梁之用。」則二嶠傳皆載，未知孰為是也。

楚州有賣魚人姓孫，頗前知人災福，時呼孫賣魚。宣和間，上皇聞之，召至京師，館於寶籙宮道院。一日，懷蒸餅一枚，坐一小殿中。已而上皇駕至，遍詣諸殿燒香，末乃至小殿。時日高，拜跪既久，上覺微餒。孫見之，即出懷中蒸餅雲：「可以點心。」上皇雖訝其異，然未肯接。孫雲：「後來此亦難得食也。」時莫悟其言。明年遂有沙漠之行，人始解其識。

建炎三年己酉，金人至浙東，破四明，明年退去。時呂源知吉州，葺築州城，役夫於城腳發地，得銅鐘一枚，下覆瓷缶，意其中有金璧之物，竟往發之，乃枯骨而已。眾忿其勞力，盡投於江中。視銅鐘之上有刻文雲：「唐興元初仲春中已日，吾季愛子役築於廬陵，隕於西壘之巔。吾時司天文，昭政命令晦明。康定之始，末欲塋於它山，就瘞於西壘之垠。吾蔔茲土，後當火德，五九之間，世衰道敗。浙、梁相繼喪亂之時，章、貢康昌之日，復工是壘，吾亦復出是邽。東平梟工決使吾愛子之骨，得同河伯聽命於水府矣。京兆逸翁深甫記。」按唐興元元年甲子歲，朱泚、李懷光僭叛，德宗自奉天移幸梁州之歲。二月十二日甲子，李懷光反，中已蓋十七日己巳也。康定之始，則六月甲辰泚始伏誅，七月壬午至自興元之時也，迨建炎四年庚戍，三百四十七年矣。如火德浙、梁相繼，康昌、東平水府之讖，莫不皆符。但五九之數未解，而復出是邽，未知為誰。則逸翁之術，亦可謂精矣。

崇寧中，李誡編《營造法式》雲：舊例以圍三徑一方五斜七為據，疏略頗多。今按《九章算經》：圓經七，其圍二十有二，方一百，其斜一百四十有一。八棱經六十，每面二十五，其斜六十有五。六棱經八十有七，每面五十，其斜一百。圓經內取方一百，中得七十有一。方內取徑圓一得一，六棱八棱，取圓準此。又載名物之異曰：墻名五。墻、墉、垣、繚、壁。柱礎名六。礎、礩、磶、磌、墄、磉。今謂之石碇，音頂。材名三。章、材、方桁。栱名六。閈、槉、薄曲、枅、奕、拱。飛昂名五。懺、飛昂、英昂、斜角、下昂。爵頭名四。爵頭、耍頭、胡孫頭、哱頭。枓名五。楶、、櫨、、璧枓。平坐名五。閣道、燈道、飛陛、平坐、鼓坐。梁名三。梁、杗廇、欐。柱名三。桓、楹、柱。陽馬名五。觚稜、陽馬、閱角、角梁、梁抹。侏儒柱名六。梲、侏儒柱、浮柱、棳上楹、蜀柱。斜柱名五。斜柱、梧、迕、枝撐、叉手。棟名九。棟、桴、穩、棼、甍、極、搏、摽、櫋。摶風名二。榮、摶風。柎名三。柎、復棟、替木。椽名四。桷、椽、欀、撩。短椽名二。棟、禁楄。檐名十四。檐、宇、樀、楣、屋垂、梠、欞、聯櫋、橝、庌、廡、槾、、庮。舉折名三。陠峻、陠峭、舉折。烏頭門名三。烏頭大門、表楬、閥閱。今呼為欞星門。平基名三。平機、平撩、平基。俗謂之起以方椽，施素版者，謂之平闍。鬥八藻井名三。藻井、圓泉、方井。今謂之。鉤蘭名八。欞檻、軒檻、櫳、梐牢、欄、楯、柃、階楹。拒馬叉子名四。梐枑、梐櫃、桁、馬。屏風名四。皇邸、後板、扆、屏風。露籬名五。樆、柵、據、藩、落。今謂之。塗名四。場、墐、塗、泥。階名四。階、陛、陔、墑。瓦名二。瓦、。磚名四。甓、瓴甋、瑴、甋磚。又雲，《史記》居千章之萩。註：章，材也。《說文》栔。闕，音至。按構屋之法，皆以材為祖。祖有八等，度屋之大小因而用之。凡屋之高深，名物之長短，曲直舉折之勢，規矩繩墨之宜，皆以所用材之分以為制度。材上加栔者，謂之足材。其規矩制度，皆以章栔為祖。今人以舉止失措者，謂之失章失栔，蓋謂此也。宋祁《筆錄》：「今造屋有曲折者，謂之庯峻。齊、魏間以人有儀矩可觀者，謂之庯峭。」蓋庯峻也。今俗謂之舉折。

陶隱居註《本草》雲：「大寒凝海而酒不冰，明其性熱，獨冠群物。」余官原州時，官庫慶錦堂酒取數絕少，醇旨最於一路，而怪其成冰。及見司馬溫公《苦寒行》雲：「並州從來號慘裂，今日乃信非虛名。誰言醇醪能獨立？壺腹迸裂無由傾。」則塞上之寒，隱居生於東南，蓋未之見耳。

蘇子瞻與劉孝叔、李公擇、陳令舉、楊公素會於吳興，時張子野在坐，作《定風波》詞，以詠六客。卒章雲：「盡道賢人聚吳分，試問，也應旁有老人星。」後十五年，蘇公再至吳興，則五人者皆已亡矣。時張仲謀、張秉道、蘇伯固、曹子方、劉景文為坐客，仲謀請作《後六客詞》雲：「月滿苕溪照夜堂，五星一老鬥光芒。十五年間真夢裏，何事長庚對月獨淒涼。綠發蒼顏同一醉，還是六人吟笑水雲鄉。賓主談鋒誰得似？看取劉曹今對兩蘇張。」

程俱致道，以外氏蔭入官，少有文稱，車駕在錢塘，不試而除正字。其謝表雲：「以權德輿之器業，李衛公之才猷，宋綬之該通，韓維之方悟，乃始不由科第，自致清華。若楊大年之一世英豪，歐陽修之諸儒領袖，安石之經術，蘇軾之文章，故皆不待試言，徑司辭命。如臣何者，濫繼前修？」蓋自唐以來才十數人，亦可謂榮矣！然自是率多不試人，反以為濫也。

吳幵正仲家蓄唐以來墨，諸李所制皆有之。雲無出廷珪之右者，其堅利可以削木。渠書《華嚴經》一部半，用廷珪才研一寸。其下四秩用承晏墨，遂至二寸，則膠法可知矣。王彥若《墨說》雲：「趙韓王從太祖至洛，行宮故，一本作故宮。見架間一篋，取視之，皆李氏父子所制墨也。因盡以賜王。後王之子婦蓐中血運危甚，醫求古墨為藥，因取一枚投烈火中，研末酒服即愈。諸子欲各備產乳之用，乃盡取墨煆而分之。自是李氏墨世益少得雲。」余嘗和吳觀墨詩雲：「賴召陳玄典籍傳，肯教邊腹擅便便。竟誇削木真餘事，卻笑磨人得永年。三友不居毛穎後，五車仍在禇生前。只愁公子從醫說，火煆生分不直錢！」

吳幵正仲著《漫堂集》，載唐顧況老失子作詩雲：「老人哭愛子，淚下皆成血。老人年七十，不作多時別。」每誦詩，哭之哀甚。未幾，復生子非熊，能道前世事，雲在冥中聞其父哭並詩，不勝其哀，懇於冥官，復為況子。非熊仕至起居舍人。朱明發晉叔，紹興辛亥十月末，在蒼梧失子。其子未病時，書窗壁皆作十月十日字。既卒，夢於其母，且復為子。壬子十月十日，於五羊果復得子。其事頗與非熊類，可謂異矣。晉叔賢厚，是宜有子者。余亦識晉叔，宋城人，丁巳歲為浙西提舉市舶。其室王氏，亦睢陽人，景融之女，同老之孫也。

吉州萬安縣至虔州，陸路二百六十裏，由贛水經十八灘三百八十裏，去虔州六十裏，始出贛石惶恐灘，在縣南五裏。東坡貶嶺南，有《初入贛》詩雲：「七千裏外二毛人，十八灘頭一葉身。山憶喜歡勞遠夢，地名惶恐泣孤臣。」註雲：「蜀道有錯喜歡鋪，入贛有大小惶恐灘，天設此對也。」其《北歸》雲：「予發虔州，江水清漲丈余，贛石三百裏無一見者。惶恐之南，次名漂城、延津、大蓼、小蓼、武朔、崑崙、梁口、橫石、清洲、銅盤、落瀨、大湖、狗腳、小湖、砮機、天註、鱉口，凡十八灘。自梁口灘屬虔州界。又有錫州大小湖李大王四洲，水漲或落皆可行，惟石投水不深為可畏也。」

蔡確持正始為京兆府司理參軍，會韓子華建節出鎮，初到設燕，蔡作口號，有「儒苑昔推唐吏部，將壇今拜漢將軍」之句。公喜薦之，改京秩。元豐中，致位宰相。元祐初，責知安州，後圃有浮雲樓，樓下臨沄河，嘗賦十詩，有「葉底出巢黃口鬧，溪邊逐隊小魚忙」之句。又一絕雲：「矯矯名臣郝甑山，忠言直節上元間。釣臺蕪沒知何處？嘆息斯公撫碧灣。」時宣仁聖烈皇後聽政，知漢陽軍吳處厚皆註釋以進，坐謗訕貶新州而死。其始終盛衰，皆以詩句，亦可異也。然元祐黨人之禍自此而起，幾與牛李之策相類。

太史公作《伯夷傳》，但雲「伯夷、叔齊，孤竹君之二子也。」而《論語音註》引《春秋少陽篇》，謂「伯夷姓墨，名允，一名元，字公信；叔齊名智，字公達，夷，齊謚也。」陸德明取之。不知《少陽篇》何人所著，今世猶有此書否？如趙岐謂孟軻字則未聞，而李翰註《蒙求》引《史記》雲字子輿，今觀《史記》則未嘗有。劉孝標亦雲子輿困臧倉之訴，五臣註為孟軻字也。

蔡忠湣既以詩得罪，遂以言為戒。其往新州，止攜一愛妾，號琵琶姐；又蓄一鸚鵡甚慧。每呼其妾亦不言，止擊小鐘，鸚鵡聞之，即傳呼琵琶姐。未幾，其妾瘴癘而死，自是不復擊鐘。一日，因聖節開啟，遂服冠裳，而帶尾誤擊鐘有聲，鸚鵡遂呼琵琶姐。公大感愴，因賦詩雲：「鸚鵡聲猶在，琵琶事已非。堪傷江漢水，同去不同歸。」自是鬱鬱成病，以致不起。

沈存中《筆談》載雷火鎔寶劍而鞘不焚，與王冰註《素問》，謂龍火得水而熾，投火而滅，皆非世情可料。余守南雄州，紹興丙辰八月二十四日視事。是日大雷破樹者數處，而福慧寺普賢像亦裂，其所乘獅子，凡金所飾與像面皆銷釋，而其餘采色如故。與沈所書蓋相符也。

淵聖皇帝《以星變責躬詔》雲：「常膳百品，十減其七；放減宮女，凡六千餘人。」則道君朝蓋以萬計矣。見吳幵承旨《摛文集》。

茈胡，《本草》音柴，而劉禹錫集音紫。按《廣韻》茈字有二音，茈胡則音柴，茈草、茈姜則音紫。按少陵詩雲：「省郎憂病士，書信有柴胡。」正用柴字，則劉集音恐誤也。又仙靈脾，柳子厚作毗字，宜當從柳。《本草》木部鹽麩子，雲樹葉如樁，子秋熟，有穗粒如小豆，上有鹽，食之酸鹹止渴，一名叛奴鹽。而五倍子生此木葉下，本一物也，乃載於草部。按《玉篇》槆音皮秘、平秘二切，雲木名，出蜀中，八月中吐穗如鹽狀，可食，味酸美，即鹽麩子也。《本草》雲生吳蜀山谷。五倍子疑為吳槆子，語誤而然耳。又豬苓一名豭豬屎，陶隱居雲：「舊雲是楓樹苓，其皮至黑，作塊似豬屎，故以名之。」按《通俗文》豬屎曰□，音靈，恐當用□字。

東坡居士雲：「嶺南地暖，百卉造作無時。」南雄州在大庾嶺下才數十裏，與江南未相遠也，而氣候頓異。二月半梨花已謝，綠葉皆成陰矣。如若榴四時開花，橘已實仍蕊，或發於大本之上，卻無枝葉，此尤可怪。然花發不數日輒謝，香氣亦薄，蓋其津脈漏泄者多故也。退之詩雲：「二年流竄出嶺外，所見草木多異同。冬寒不嚴地怕泄，陽氣發亂無全功。浮花浪蕊鎮長有，才開還落瘴霧中。」又其開發先在西北枝，而北向常盛者，緣日行非南至之極，則猶在其北故爾。

高適調封丘尉，不得誌，去客河西，節度使哥舒翰奏為右驍衛兵曹參軍掌書記。杜子美有詩送之雲：「脫身簿尉中，始與捶楚辭。」韓退之作荊南法曹，與張藉詩雲：「判司卑官不堪說，未免捶楚塵埃間。」杜牧之亦有《寄小侄阿宜》詩雲：「參軍與縣尉，塵土驚劻勷。一語不中治，笞棰身滿瘡。」則唐世椽曹簿尉，皆未免於鞭撲，而史不載。所以責官多使為之，欲重為困辱也。

熙寧初，有士子上書迎合時宰，遂得堂除。蘇長公以俚語戲之曰：「有甚意頭求富貴，沒些巴鼻便姦邪。」而其後禪林釋子趨利諛佞，又有甚焉。懶散楊峒續成一絕雲：「當時選調出常調，今日僧家勝俗家。」

歷日中有載除手足甲，又有除手足爪甲爪之異，必自有說，而未有能辯之者。或謂附肉為甲，則甲何可除也？廣南俚俗多撰字畫，以囗為恩，囗為穩，囗為矮，如此甚眾。又呼舅為官，姑為家，竹輿為逍遙子，女婿作駙馬，皆中州所不敢言。而歲除爆竹，軍民環聚，大呼「萬歲」，尤可駭者。

顏延年《詠阮始平》雲：「屢薦不入官，一麾乃出守。」五臣註雲：山濤薦鹹為吏部郎，三上武帝，帝不能用。荀勖性自矜，因事左遷鹹為始平太守。麾，指麾也。按麾字，古亦用為揮斥之字。而杜牧之《將赴吳興登樂遊原》絕句雲：「欲把一麾江海去，樂遊原上望昭陵。」後人由此遂專作旌麾，以對五馬，為太守故事。而牧之《黃州即事》雲：「莫笑一麾東下計，滿江秋浪碧參差。」乃在吳興之前，時無「把」字，不知訓麾為何義也。

南安軍上猶縣北七十裏石門保小邏村出堅石，堪作茶磨，其佳者號「掌中金」。小邏之東南三十裏，地名童子保大塘村，其石亦可用，蓋其次也。其小邏村所出，亦有美惡，須石在水中色如角者為上。其磨茶，四周皆勻如雪片，齒雖久更開斷。去虔州百余裏，價直五千足，亦頗艱得。世多稱來陽為上，或謂不若上猶之堅小而快也。

韶州有漢隸書《周府君功勛記銘》雲：「諱璟字君光，下邳人，熹平二年為桂陽守，開昌樂瀧，為舟人之利，廟食連州。」而碑在曲江郊外，為風日所剝，紹興七年，始遷於城中。其後刊太和九年雲雲，字作今體。按太和之號，乃魏明、晉廢、後魏孝文、石勒、李勢，皆常以名年，而四非其正朔所及。晉太和之歲數未常至九，疑唐文宗太和重刊之碑也。自熹平二年至太和九年，已六百六十三歲矣。又至紹興丁巳，凡九百三十五年。若其本刻，字畫不能如是之完也。

劉伯龍欲謀什一而為鬼揶揄，則貧富固有定分，非智力所能移也。穎昌士人馬磐，能文，有行義，受業之徒多中科第，獨未嘗得預鄉薦，其貧幾無壁立。有女年長，無資以適人，眾為斂錢以嫁。未幾歸寧，感寒疾，數日而卒。夫家在外邑，方暑，不可待其至，又丐貸以殮。既闔棺，聞其呼聲雲「復生」，釘不可發，破木以出。視其殮衣，皆使脫去，遂若平人。其家既喜且倦，皆酣寢。是夕盜者盡偷衣衾之屬，莫有覺者。至明方申官捕賊，則其女復死矣。天之窮人，其巧如此！

天下之事，有不學而能者，儒家則謂之天性，釋氏則以為宿習，其事甚眾。唐以文稱，如白樂天七月而識「之無」二字。權德輿三歲知變四聲，四歲能為詩。韓退之自雲「七歲讀書，十三而能文」。杜子美亦自謂「七齡思即壯，開口詠鳳皇。九齡書大字，有作成一囊」。若李泌之賦「方圓動靜」，劉晏之正「朋」字，豈學之所能至哉？以羊祜識廋環之處推之，則宿習為言，信矣！

章誼宜叟為戶部尚書，閉門謝客，雖交舊亦莫之接。有輕薄子一日留刺閽者，多與之錢，囑其必達。章視其銜，乃崖州司戶參軍薛柳也，遂解門者至臨安府，人益以為笑。又有太守寺丞華某上留守呂丞相書，於紙尾圖男女之狀。又與中丞周子武書，於其銜下雲「男愚兒上周某」，皆一時異事也。

吳幵正仲雲，渠為從官，與數同列往見蔡京，坐於後閣。京諭女童使焚香，久之不至，坐客皆竊怪之。已而報雲香滿，蔡使卷簾，則見香氣自它室而出，靄若雲霧，蒙蒙滿坐，幾不相睹，而無煙火之烈。既歸，衣冠芳馥，數日不歇。計非數十兩，不能如是之濃也。其奢侈大抵如此。

宗室熙寧之前，不以服屬，皆賜名補環衛官。嘗有同時賜名為叔總、叔是、叔渾、叔齡之隱詆，因以致訟。後雖不敢，然親昆弟有名不邇、不邇者，訖不知改。後袒免之外，皆父祖命名。有伯珙者，輒為抱劵人誤寫作囗，遂仍其謬。既而試進士中第，自範致虛唱名誤呼甄姓，後皆令自註姓名音切，而求之《廣韻》、《玉篇》，凡字書中皆無玉旁作恭字音，乃止以居悚切註之。眾皆不悟，遂形誥敕。後世當又增此一字，亦可笑也。

江州廬山西林乾明寺經藏璧間，有唐戊辰歲樵人王翰畫須菩提像，世以王為與杜子美蔔鄰者。按《文苑傳》：「翰，字子羽，並州晉陽人。少豪健恃才，及進士第，然喜蒱酒。開元十一年，張說輔政，召為秘書正字，擢通事舍人，駕部員外郎。家蓄聲伎，目使頤令，自視王侯，人莫不惡之。十四年，說罷宰相，翰出為汝州長史，徙仙州別駕，日與才士豪俠飲樂遊畋，伐鼓窮歡，坐貶道州司馬，卒。」則西林所畫，蓋自仙州貶營道時過九江也。筆墨簡古，非畫工所能。自開元十六年戊辰，逮紹興九年己未，四百一十二年矣。今獨石刻存焉。

廣南可耕之地少，民多種柑橘以圖利。常患小蟲損食其實，惟樹多蟻則蟲不能生，故園戶之家，買蟻於人，遂有收蟻而販者，用豬羊脬盛脂其中，張口置蟻穴傍，俟蟻入中則持之而去，謂之「養柑蟻」。

藝祖皇帝以開寶九年十月二十日癸醜上仙，其夕有雲物之異。自是每歲忌辰，必有雨雪風冽之變。至紹興九年，凡一百六十五年，威靈如在。視唐文皇玉衣之舉，鐵馬之汗，蓋過之遠矣。其神異之事，已載於國史。方潛隱時，自鳳翔道過原州，嘗息棠木之陰，日已轉而蔭不移。至今其木枝條皆有龍角之狀，其所寢之地，草獨不生。此《實錄》之所遺者。余作倅臨涇，嘗親至其下，為築垣以護。

惠州博、羅二山，羅山傍海，博山祠並又在海中，形圓而尖，今博山香爐取其狀類也。羅山，又名羅浮，雲在海中浮而至。山下有延祥寺，嘗有甘一株，太平興國中，有中人取其實以進，愛其味美，因移植苑中，故世貴之，竟傳羅浮甘。今山中更不復有，而其名不冺。

呂惠卿吉甫，自負高才，久排擯在外，大觀中始召至京師，為太一宮使，時年八十歲矣。視宰輔貴臣皆晚進出己下者，意氣頗自得。一日延見眾客，有道士亦在其內，自稱宗人，禮數簡易。呂視之不平，因問其所能，曰「能詩」。呂顧空中有紙鳶，即使賦之。道人應聲曰：「因風相激在雲端，擾擾兒童仰面看。莫為絲多便高放，也防風緊卻收難。」呂知其譏己，有慚色，方顧他客，已失所在。其風骨如世之畫呂洞賓，人皆疑其是也。

紹興九年歲在己未，秋冬之間，湖北牛馬皆疫，牛死者十八九，而鄂州界麞、鹿、野豬、虎、狼皆死。至於蛇虺，亦僵於路傍。此傳記所未嘗載者。若以惡獸毒螫之物自斃為可喜，而牛馬亦被其災，是未可解也。

東坡在惠州作《梅》詞雲：「玉骨那愁煙瘴，冰姿自有仙風。海仙時遣探芳叢，倒掛綠毛麼鳳。素麵嘗嫌粉汙，洗妝不退唇紅。高情易逐海雲空，不與梨花同夢。」廣南有綠羽丹觜禽，其大如雀，狀類鸚鵡，棲集皆倒懸於枝上，土人呼為「倒掛子」。而梅花葉四周皆紅，故有「洗籹」之句。二事皆北人所未知者。

李文定公族孝博之子倢，字全夫，喜食糟蟹，自造一大壇，凡數百枚，食之止余一枚，取出置器中，忽起行，逐之不可及，遂失所在。孫威敏公夫人邊氏喜食鱠，須目見割鮮者，食之方美。一日親視庖人將生魚已斷成臠，忽有睡思，遂就枕，令覆魚於器，俟覺而切。乃夢器中放大光明，有觀音菩薩坐其內。遽起視魚，諸臠皆動，因棄於水中。自是終身蔬食。余在順昌，見同官二人，年六十余，以無子戒不食魚，未幾皆有子，遂刻文以勸人，亦自不食。建炎三年，在平江之常熟，家人謂鮭魚出水即死，食之非殺，亦斷為臠，至暮欲再烹而動。此皆與唐文宗食蛤蜊之事相同。若無善緣，剛強不可化者，亦不復見此事也。

唐李賀父名晉肅，而賀不敢應進士舉，韓愈作《諱辯》以譏避之為非。紹興中，範漴知鄂州，以父名崿辭，不聽。而唐馮宿父名子華，及出為華州刺史，乃以避諱不拜。賈曾景雲二年授中書舍人，以父名忠言因辭，拜諫議大夫；開元初復拜中書舍人，又固辭。議者以中書是曹司名，又與曾父音同而字別，於禮無嫌，乃就職。此字同而音異，與字異而音同，事蓋相類。又二名偏諱，皆所不當避者，而唐世法乃聽之，與今條令蓋少異矣。宗室令畤德麟，父名世曼，及除提舉萬壽觀，雖字有古今之殊，比之子華，則若可避，而朝廷亦不許。法謂府號官稱犯父祖名者皆合避，而馬隲父名安仁，紹興八年知衡州，以縣有安仁乞避，則遂聽其辭。雖不應令，而推之人情，亦近厚之一端也。

《本草》載白花蛇，一名褰鼻蛇，生南地及蜀郡諸山中，九月十日采捕之。《圖經》雲：「其文作方勝白花，喜螫人足。黔人被螫者，皆立斷之。其骨刺傷人與生螫無異。」今醫家所用，惟取蘄州蘄陽鎮山中者。去鎮五六裏有靈峰寺，寺後有洞，洞中皆此蛇而極難得，得之者以充貢。洞內外所產，雖枯兩目猶明。至黃梅諸縣雖鄰境，枯則止一目明。其舒州宿松縣又與黃梅為鄰，間亦有之，枯則兩目皆不明矣。市者視此為驗，以輕小者為佳，四兩者可直十千足。土人冬月尋其蟄處而撅取之，夏月食蓋盆子者，治疾尤有功。采者置食竹筒中，作繩網以擊其首，剖腹乃死。入藥以酒浸炙，去首與鱗骨，三兩可得肉一兩用也。

孫真人《備急千金要方•大醫精誠篇》雲：自古名賢治病，多用生命以濟危急。雖曰賤畜貴人，至於愛命，人畜一也。損彼益己，物情同患。夫殺生求生，去生更遠。吾今此方，所以不用生命為藥者，良以此也。其虻蟲水蛭之類，市有先死者，則市而用之。只如雞卵一物，以其混沌未分，必有大段要急之處，不得已隱忍而用之。能不用者，斯為大哲，亦所不及也。至後有用雞子者，則雲用先破者有力於婦人。《白薇丸》方雲：三月摘食時，可食牛肝及心，不可故殺，令子短壽。《鯉魚湯》與治水方皆雲勿用生魚。論諸毒螫，則雲：凡見一切毒螫之物，必不得起惡心向之，亦不得殺。若輒殺者，後必遭螫，治亦難差。小兒狗嚙方雲：勿令狗主打狗。於毒螫傷人之物，尚不忍生心而加棰，況其他乎？其仁慈可謂至矣。而《新校治婦人妊娠諸方》皆用烏雞之類，割頸取血以煎藥，乃高保衡、孫奇、林億以《崔氏纂要》等方所增加也，不特失真人之用心，又慮後世更疑不用生命以為虛語。故余於《本草蒙求》註中已辯其事，今更載於此，以釋來者之惑雲。

《廬山記》載錦繡谷三四月間，紅紫匝地，如被錦繡，故以為名。今山間幽房小檻，往往種瑞香，太平觀、東林寺為盛。其花紫而香烈，非群芳之比。始野生深林草莽中，山人聞其香尋而得之，栽培數年則大茂。今移貿幾遍天下，蓋出此山雲。余嘗在京口僧舍，有高五六尺者，雲已栽三十年。而澧州使園有瑞香亭，刻石為記，雲其高丈余。大觀中，余官於彼，亭記雖存，而花不復見。東都貴人之家，有高尺余者，已為珍木，置於陰室，溉以佳茗。而鄧州人家園圃中作畦種之，至連大枝采斫，不甚愛惜。花有子，歲取以種。其初蓋亦得於山中，不獨江南有也。

《韓信傳》：淮陰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：「信能死，刺我；不能死，出袴下。」後雲召辱己少年令出胯下者，以為楚中尉。徐廣註雲：「袴，一作胯。胯，股也，音同。」又雲：「《漢書》作跨，同耳。」按《玉篇》：袴，音苦故切。胯，股也，音與袴同。跨，苦化切。跨，越也。又兩股間也。胯，兩股間也。音與跨同。胯、跨字相類，而音韻不同。今學者亦未嘗分別，前讀胯為庫音，世必笑之。諸書有如此者甚眾，聊舉其一焉。

會稽士人有錢唐休者，頗有聲於時，趙丞相當國，人薦之者，方議除擢，會有邊報小警，視奏目中適見其姓名，趙不悅曰：「錢唐遂休乎？」因置不用。後趙引折彥質為樞密，其院中奏牘書名相次，人有譖之者，謂趙鼎折為不祥，乃與錢事相類。古今以讖語而為禍福者多矣，雖有幸不幸，蓋亦數使之然也。可勝嘆哉！

余寓居上饒，數問信州之得名於邦人，莫有知者。後觀《圖經》載弋陽縣有信義港，以地極肥饒，人多信厚而得名，疑州之為稱，或以是也。而夔州其先亦名信州，子美詩雲「俱客古信州」者，蓋謂夔州，亦未究其得名之故。

新州城中甚隘，居人多茅竹之屋。有士子於附郭治花圃，創為一堂，前後兩廡，頗極爽麗。每延過客遊宴，屢乞堂名而未得。一日，夢一貴人坐其堂上，士子者從之遊，亦若平日，懇以名堂。顧視久之，曰：「可以二相名之。」即寤而覺，殊不曉命名之旨。未幾，蔡持正坐譏訕貶新州，既至，無宅可居，遂求堂以處，士子欣然納之。意其再入，而竟死於彼。蔡之貶，人謂劉莘老為有力。至紹聖初，劉既坐責，當路者故以新處之。其至方暑，尤急於問舍，又欲假堂為館，士子以二相為不祥，不許。而劉請甚堅，不得已以夢吿之。劉以蒸濕不堪，又以其言為未信，竟借以居，亦終於堂中。則二相之名，蓋預定於數矣！與靈公之為靈，何以異哉？

杜少陵《新婚別》雲「雞狗亦得將」，世謂諺雲「嫁得雞，逐雞飛；嫁得狗，逐狗走」之語也。而陳無已詩，亦多用一時俚語。如「昔日剜瘡今補肉。百孔千窗容一罅。拆東補西裳作帶。人窮令智短。百巧千窮只短檠。起倒不供聊應俗。經事長一智。稱家豐儉不求余。卒行好步不兩得」，皆全用四字。「巧手莫為無面餅。巧息婦做不得無面餺飥。不應遠水救近渴。誰能留渴須遠井。遠水不救近渴。瓶懸瓽間終一碎。瓦罐終須井上破。急行寧小緩。急行趕過慢行遲。早作千年調。一生也作千年調。人作千年調，鬼見拍手笑。拙勤終不補。將勤補拙。斧斫仍手摩。大斧斫了手摩娑。驚雞透蘺犬升屋。雞飛狗上屋。割白鷺股何足難。鷺鶿腿上割股。薦賢仍賭命。」而東坡亦有「三杯軟飽後，一枕黑甜余」，皆世俗語。如「賭命」、「軟飽」猶可解，而「黑甜」後世不知其為睡矣。如《詩》之「串夷載路」，《書》雲「吊由靈」，安知非當時之常談也。

西北人生子，其儕輩即科其父首，使作會宴客而後已，謂之捋帽會。江浙人家生女多者，俟畢嫁，亦大會親賓，謂之倒箱會。廣南富家生女，即蓄酒藏之田中，至嫁方取飲，名曰女酒。貧家終身布衣，惟娶婦服絹三日，謂為郎衣。此皆可為對者。蜀人每食之餘，不論何物，皆投於一器中，過三月方取食，謂之百日漿，極貴重之，非至親至家，不得而享也。江南、閩中公私醞釀，皆紅曲酒，至秋盡食紅糟，蔬菜魚肉，率以拌和，更不食醋。信州冬月，又以紅糟煮鯪鯉肉賣。鯪鯉，乃穿山甲也。

富季申樞密院奉祠居婺州，忽夢行道上，憩大木下，有人止岐路雲：「此入閩中路也。」未幾，除守泉南，行至江山道中，時方秋暑，從者疲苶，果憩於大木之下。有過之者曰：「此入閩中路也。」宛如夢中所見，乃太息曰：「雖欲不來，其可得也？」

劉岑季高閑居湖州，夢廖用中雲：「剛與鄭顧道卻是同年。」時廖為中丞，鄭望之侍郎領宮祠居上饒。後數月，劉得信州，到未久，廖以宮觀罷歸南劍，道由信上，鄭往謁之。初未相識，問之，乃同榜登第。是日用中赴州會，方坐，即雲：「鄭顧道在此，某與之卻是同年。」與夢中所聞略無少異。則出處升沈，動靜語嘿，悉皆前定也。

靖康之後，時方用兵，急於人才，故士大夫多奪哀起復。自是凡軍假攝，有不待朝命而行者。已而，雖非軍旅及藉材幹，多以急祿而起。李將仕東雲：「在興國軍，有通山縣尉以喪母在吿，既而出參，人皆駭愕而不敢問。數日之後，同僚見其巾用縞素，問其所以，雲先妣不幸。曰：如此何故參吿？雲某已於幾筵前拈香起復矣。」禮義之喪，一至於此，是可嘆也！

宣和中，濟南州宅中有鬼為美婦人，以媚太守。其後，林震成材司業出守是州。初到，乃雜於官奴中，黲衣淺色無妝飾，頎長而美，頗異於眾。林儒者，雖心怪之，未欲詢究。後屢閱公宴，竟不見此人，乃問之隊長，吿以服飾狀貌，眾皆雲無，林方惑之。次日，遂竟入堂室，林遂親愛之。自是與家人雜處，無相忤也。一日，二小女兒戲於堂上，婦人過而衣裾誤拂兒面，其人詬之，婦人笑而回，以手捧兒面挒之，面遂視背，不能回轉。舉家大異，始知妖異。時何執中為丞相，林乃其婿，奏聞徽宗，至遣法師以符籙驅治，終莫能逐。乃移林知汝州，未幾，林竟卒。

呂洞賓嘗遊宿州天慶觀，道士不納，乃宿於三門下，采柏葉而食，逾月方去。臨行，以石榴皮書於道士門扉上雲：「手傳丹籙千年術，口誦《黃庭》兩卷經。」字皆入木極深。後人有疾病者，刮其字以水服之皆愈。今刮取門木，皆穿透矣。又楚州紫極宮門楣壁上，亦有題詩雲：「宮門一閑入，臨水憑欄立。無人知我來，朱頂鶴聲急。」人取字，土亦皆穴也。

建炎初，車駕自維揚渡江，金人分兵逼壽春，眾劫太守馬識遠使投拜，馬拒之，率兵城守，卒能保全。及敵退，其嘗欲降者反不自安，乃謀殺太守以掩前失曰：「守若存，我輩終不得全。」幕官王大節曰：「彼有家屬，如何？」於是盡殺，推大節權領州事，以太守首先投降及兵退尚不肯用建炎年號具奏朝廷，遂擢大節通判權州事。紹興二年，大節與徐兢明叔俱在孟庾幕中，一日，大節與徐論禪曰：「罪福之事，報應有無？」徐雲：「未了還須償宿債。」大節曰：「如何可脫？」徐曰：「法心覺了無一物。趙州和尚道『放得下時都沒事』。若放不下，冤債到來，何由嚲免？」王面發赤。次日具飯邀徐，密吿壽春之事，曰：「還可脫免否？」明叔曰：「如趙州言，放得下始得。」王曰：「如何放得下？」明叔曰：「惟覺能了。」翌旦，徐與同官王昌俱訪大節，忽言「病來」，又曰「了不得！了不得！且救我。」遂倒仆。二公取艾炙其臍中，方三四壯，矍然而起曰：「知罪過！知罪過！」又曰：「且放我寬。」語言紛紜，莫能悉記。二公驚出，但聞哀祈之聲，久之竟死。孟與徐皆能道其事。

齊誌道在洪州，一日忽病，狀如傷寒發熱，已而手足厥冷，湯劑不能下，昏昏熟睡，但微喘息。迫暮，忽大呼索湯餅，家人急奉之，乃以手取面摶成塊齕嚙之。家人驚異，乃曰：「朝議才省來，且慢吃。」遂怒目曰：「那得朝議來？我是密州高安縣販邵武軍客人，被爾朝議在吉州權縣，將我六個平人，悉做大辟殺了，今來取命。爾朝議已去久矣！」家人聽其聲，乃東人語音，狀怒可畏，但涕泣而已，少頃遂仆。徐明叔與齊鄉人，知其不妄。

孫延直德中雲，渠在官時，有尉李修，以捕盜賞改承務郎，而盜中一名乃逃軍，李以拒捕殺之。受命之日，家中置酒為慶。明日五口皆生瘰癧，數月之間，死者四人，惟妻平日不為夫所禮，乃獨存。李臨終癧潰透腦，腦髓流出，數日方死。又一同官性嚴酷，訊囚多過數。晚年苦兩足浮腫，醫療莫效，久之肉爛指落，浸淫潰至半脛而死。不可不戒也！

陳寺丞寶之，徐州彭城人，慶歷元年，以外舅龐穎公藉任為太廟齋郎，後為雍丘縣主簿，薦改官者凡十七人廷見，仁宗怪其多。時穎公為樞密使，仁宗務抑勢家，特不與改。再授忠武軍節度推官，既罷，舉者亦十餘人，乃止以五名應格。比引對，其一舉者不可用，亦不果改京秩，又射冀州支使。至治平二年，方遷大理寺丞。世徒知以多而報罷，不知後以少而失，信乎為有命也。其子師道無已，作《先君事狀》亦載此。

信州弋陽縣海棠滿山，村人至並花伐以為薪。廣南以之啖豬，處州龍泉以筍亦然。溫州四時有蘭，各是一種。衡州耒陽縣有桃一株，結子而穰不甚實。廣州有無核枇杷，海南有無核荔支一株。嚴州通判廳下有花數種而合為一樹，雲見於唐杜牧詩中，宣和間欲移取屢矣，卒以盤根不可徙而止。然其花終無能名者。

仙茅一名婆羅門參，出南雄州大庾嶺上，以路北雲封寺後者為佳，切以竹刀，洗暴通白。其寺南及他處者，即心有黑暈，以此為別。

婺州義烏縣有葉煉師者，本蓓蕾村田家女，隨嫂浣紗於溪中，見一巨桃流於水上，乃取以遺嫂。時方仲冬，嫂以其非時，又若食余，因棄不取。女乃啖之，歸遂絕粒。逾年之後，性極通慧，初不識字，便乃能操筆書，有楷法。徽宗聞之，召至都下，引入禁中，賜號「煉師」。

孫延壽向仲雲，渠知餘杭縣日，有臨安鐵塔院僧誌添，來為縣人作水陸齋，時周常仲修侍郎居烏墩，有二弟元賓、元輔在餘杭，添見元賓曰：「侍郎安否？承務可急往見之。昨夜水陸會中，卻見侍郎來赴也。」周信之，亟買舟而去，至則仲修已不幸矣。又嘗謂周邠開祖曰：「公何故來看水陸？且宜將息。」未幾，周亦卒。添作水陸齋極嚴潔，多見亡者，道其形貌語言甚異，人歸向之。黃魯直為之寫《草庵歌》，刻石傳於世。

廖剛為中丞，建議令兩制舉士拔擢超用。時李光自江西帥作參政，有機宜，呂廣問欲加引用，廖與給事中劉一止。中書舍人周葵，遂通薦之。李又求於秦相，欲置之文館，雖已許之，久而未上。乃以呂賀其執政啟以示秦，其中有雲：「屈己以講和，而和未決；傾國以養兵，而兵愈驕。」丞相固已不樂，至「四方屬意，固異於前後碌碌無聞之人；百辟承風，尤在於朝夕赫赫有為之際」，秦意愈怒，訖不與之，至爭辯於上前。李由是罷，廖與周、劉亦被逐，及其門人又成一黨。

中人趙舜輔希元，自負詩文，每以東坡為標準，居處齋室，皆取其言以為名。嘗種芍藥於亭下，以蘇詩有「亭下殿余春」之句，遂榜曰「殿春亭」，作橫牌書之。同列有惡之者，乃謂其家有「亭春殿」，由是出為衢州兵官。時趙令衿表之寓居西安，亦好吟詠，每相譏評。後表之除浙西憲，舜輔疏其短，引嫌乞避，遂移嚴州，而憲亦罷焉。

鄭範季洪信州貴溪人，登第久不仕。嘗獻書五十篇，言當世之務，號《芻蕘論》，朝廷止除充嚴州教授而已。其《論相篇》雲：「臣觀漢有天下三百年，其為輔相者四十有七人，獨前稱蕭、曹，後稱丙、魏。唐有天下三百年，其為輔相者三百六十有九人，獨前稱房、杜，後稱姚、宋。漢、唐歷年相若，而命相多寡幾十倍之差，疑漢有所遺，而後世任相，亦不專於前古也。」又《災異篇》雲：「春秋二百四十年，日食三十六。西漢二百一十二年，日食五十二。唐二百八十九年，日食九十三。春秋地震五，兩漢載於史者亦五，東漢四十九，唐七十有四，則災異亦浸多於古。」余在紹聖間，見東京相國寺慧林禪院長老佛陀禪師德遜雲：「少時嘗以平歲秋成粟穗，量其短長，數其粒數。至中年已後，數量校之，漸不及前。至其晚年，豐歲反不迨少時之兇年。信釋氏入末劫之說為信。」則災異之多，疑與遜之言亦相符也。至於人之壽福，亦安得如前人乎？

誕日禁屠宰，始於隋文帝為先帝先後追福，其後不見於史。唐玄宗開元十七年八月五日為千秋節，王公已下，獻鏡及承露囊。天下諸州，鹹令宴樂，休假三日，仍編於令，從之。文宗長慶四年十月十日慶成節，詔「自今宴會蔬食任陳脯，常為永例」。武宗開成五年以二月十五日玄元皇帝降生日為降聖節，六月十二日皇帝載誕之辰為慶陽節，懿宗七月缺為延慶節，昭宗二月二十二日為嘉會節，哀帝九月三日為乾和節，余不盡見。皆三教入殿講論，於寺觀設齋，不得宰殺。然初即位，未便立節名，惟昭、哀改元已立。此見於唐《舊史》，而《新史》又止載千秋節名，後世遂為盛禮，天下宴飲，公私勞費，雖禁屠宰而殺害物命甚多。崇寧中始有獻議，令宴設止用羊豕。余在靖康間，嘗乞廢罷，獻諛已久，訖莫肯從。

唐劉思禮少嘗學相術於許州張憬藏，相己必歷刺史，位至太師。及為箕州刺史，益自喜，以為太師之職，位極人臣，非佐命無以致之，乃與綦連耀謀反被誅。憬藏以善相在《方伎傳》。然其所載，但言所中者耳，如相思禮之謬，蓋不少也。

王介甫作韓魏公輓詩雲：「木稼嘗雲達官怕，山摧今見哲人萎。」時華山崩，京師木冰，極為中的。人多不見木稼出處。按《舊唐書•五行誌》：「開元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，雨木冰，凝寒凍冽而數日不解。寧王見而嘆曰：『諺雲，樹稼達官怕，必有大臣當之。』其月王薨。」

窟礧子，亦雲魁礧子，作偶人以嬉戲歌舞，本喪家樂也，漢末始用之於嘉會。齊後主高緯尤所好，高麗亦有之，見《舊唐•音樂誌》。今字作塊儡子。又，笛，漢武帝樂工丘仲所造，雲其元出於羌中。篳篥，本名悲篥，出於羌中，其聲悲亦然，羌人吹之以驚中國馬雲。琵琶，四弦樂也。初，秦長城之役，有弦鞀而鼓之者。及漢武帝嫁宗女於烏孫，乃藏琴為馬上樂，以慰其鄉國之思。推而遠之曰琶，引而近之曰琵，言其便於事也。

張易之，行成之族孫，則天臨朝，太平公主引其弟昌宗入侍，昌宗薦易之，器用過臣，即令召見，俱承辟陽之寵。右補闕朱敬則諫曰：「臣聞誌不可滿，樂不可極，嗜欲之情，愚智皆同。賢者能節之，不使過度，則前聖格言也。陛下內寵，已有薛懷義、張昌宗、易之，固應足矣。近聞尚食奉禦柳模，自言子良賓潔白美須眉，左監門衛長史侯祥雲陽道壯偉，過於薛懷義。專欲自進，堪充奉宸內供奉。無禮無義，溢於朝聽。臣愚職在諫諍，不敢不奏。」則天勞之曰：「非卿直言，朕不知此。」賜彩百段。唐之《舊書》，詳載斯語。父子兄弟君臣薦進獻納如此，亦可謂之穢史矣。

王珪自謂激濁揚清，嫉惡好善，臣於數子，亦有一日之長。此事世皆知之。李大亮為劍南道巡省大使，激濁揚清，甚獲當時之譽，此亦《舊史》之文。今若用激濁揚清為大亮，則人多以為怪矣。若不記萬卷書，未可輕議人文章也。

唐《舊史》雲：永王璘生於宮中，不更人事，其子襄城王偒又勇而有力，遇兵權為左右眩惑，遂謀狂悖。璘雖有窺江左之心，而未露其事。吳郡采訪李希言乃平牒璘，大署其名，璘遂激怒。牒報曰：「寡人上皇天屬，皇帝友於，地尊侯王，禮絕僚品。柬書來往，應有常儀。今乃平牒抗威，落筆署字，漢儀墮紊，一至於斯！」乃使渾惟明取希言。希言在丹陽，令元景曜等以兵拒之。則李太白初從其行，蓋璘未露其跡。不然，豈肯從其為逆者也？而李希言署名平牒，故欲激之，亦可罪矣。今《新書》皆略而不載，不特璘之本謀便為犯順，至於翰林之貶，猶為輕典矣。

喬大觀，維揚人，紹興中仕宦於朝。嘗有人戲之曰：「公可與鄭元和對。」喬雲：「某豈有遺行若彼邪？」曰：「非為此也。特以名同年號，世未見其比耳。」又葉三省景參，嚴州人，嘗任起居舍人，姓名與字皆有兩呼，亦所鮮有。

古人坐席，故以伸足為箕倨，今世坐榻，乃以垂足為禮，蓋相反矣。蓋在唐朝猶未若此。按《舊史•敬羽傳》：羽為禦史中丞，太子少傅、宗正卿鄭國公李遵，為宗子若冰吿其贓私，詔羽按之。羽延遵各危坐於小床。羽小瘦，遵豐碩，頃間遵即倒請垂足。羽曰：「尚書下獄是囚，羽禮延坐，何得慢耶？」遵絕倒者數四。則唐世尚有坐席之遺風，今僧徒猶為古耳。

陽正義釋朵頤雲，朵是動義，如手之捉物，謂之朵也。今世俗以手引小兒學行
謂之多，莫知其義。以此觀之，乃用手捉，則當為朵也。

世俗簡櫝中多用老草，如雲草略之義，余問於博洽者，皆莫能知其所出。後因
檢《禮部韻略》恅字註雲：「愺恅，心亂也。」疑本出此，傳用之誤，故去心耳。

徽宗嘗問近臣：「七夕何以無假？」時王黼為相，對雲：「古今無假。」徽宗喜甚，還語近侍，以黼奏對有格制。蓋柳永《七夕詞》雲：「須知此景，古今無價。」而俗謂事之得體者，為有格制也。

真宗不豫，寇菜公與內侍周懷政密請於上，欲傳位皇太子，上許之。皇後令軍校楊崇勛告萊公謀廢上，遂誅懷政，萊公貶海康以死。仁宗即位，賜謚忠湣，命知制誥丁度為詞曰：「夫殉義保躬，賢哲罕兼其致；原心觀行，褒獎貴得其公。惟節惠之舊章，實經世之明勸。不有正議，孰旌遺烈？故開府儀同三司、太子太傅、上柱國、萊國公寇準，器資莊重，風猷簡貴，感會先聖，綢繆上司。明心若丹，直道如矢。逮余主鬯之日，實乃秉鈞之秋。圖惟協恭，罔有二事。遘盜言之噂誻，挾危法以中傷。白璧易汙，貝錦難辯，再罹遐謫，遂及雲亡。終悲零露之歸，徒軫幽泉之痛。間雖洊伸澄雪，追賁寵嘉。而誄切易名，尚缺恩禮。沈謀秘畫，淪於疑論。逝者莫愬，朕甚閔之。《謚法》有危身奉上曰忠，佐國遭憂曰湣，合是休典，慰其營魂，宜特賜謚曰忠湣。」今公安縣、道州、鄧州皆有生祠，鄧州後賜名忠烈廟，道州刊公詩二百四十篇，州宅有樓號「寇公」。而公安插竹掛紙錢以焚祭公，今生成林，尤為異也

*** END OF THE PROJECT GUTENBERG EBOOK 雞肋編 **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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